第63章 周渡（1/2）
第63章周渡
不知何时，周舟已经坐在了地上。他混沌回忆着以前，有一些从来没见过的片段闪过脑海。是宋开心，没见过的宋开心。双眼炯炯有神，嬉笑嗔怒都含在那双眼里。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笑嘻嘻地递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礼品盒，还歪着脑袋说：“这可是我连续两个月周末都在肯德基打工才得来的！好好珍惜！”
“给你买的羽绒服，白色的，今年冬天不要穿那件旧的啦。”
“不要太感动哦～请我吃红薯吧，要大的！”
周舟妄图想得再清楚些，可有人在用斧子敲他的头，一下一下，使他头疼欲裂。他下意识整个人蜷缩着，缓解这钻心的疼。呼吸渐渐急促，腹部一阵痉挛的恶心，他侧倒在地呕吐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可停不下来，像是有人从他嗓间伸进手去，要把他过往十几年的无忧快乐都掏尽。
周家伟跟邹丽娟吓坏了，惊慌失措打开门要叫救护车。
宋开心这才得以进门，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凭本能找周舟，几秒后从邹丽娟的哭喊中明白过来什么，他猛然扑到周舟身上，不敢碰，只能摸索着，小声小声呼喊：“周舟，周舟，周舟。别吓我，别吓开心……”
他喊着喊着就哭了。呜呜咽咽，害怕得像个小动物。
周舟恍惚间看到了宋开心在哭，他不想让他哭，于是在艰难的干呕中一把攥住了宋开心的手。
宋开心在惊慌失措中奇迹般安静下来，吸了吸鼻子，忍着眼里的泪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救护车摇着刺耳的警报声而来，一番折腾忙乱，又摇着警报声渐行渐远。周舟在剧烈的呕吐后，陷入了沉沉的昏睡。半梦半醒之间，在吵闹的医疗机器的报警声中，他竟从天边听来一声呢喃。
有谁在叫他。
……
“渡渡，渡渡。”
周舟侧躺在他边上，把脚都塞在他膝窝下，睁着咕噜噜的大眼睛。
“渡渡，我好饿。”
周舟周渡才五岁，根本也不会做饭。爸爸妈妈也出去做生意了，还要挺久才回来呢。周渡转着眼睛想想，神思一亮：“昨天隔壁王阿姨给了妈妈两个柿子，就放在长柜里，我拿给你吃吧？”
周舟愣愣的，他咋没发现昨天王阿姨给过柿子。
北方的冬天冷的彻骨。周渡掀被子的时候冻一哆嗦，但是一点没犹豫，立刻就抓起自己衣服，悉悉索索穿起来。兄弟俩衣服都是同样款式，只是最外面的围兜不一样。
周渡是蓝色的，周舟是黄色的，上面都印着一只猪猪头。
柜子里有个小竹篮，里面放着几个鸡蛋，边上果真有两个大大的，红澄澄的柿子，摸着软软的。
“看！柿子！”周渡还站在小凳上。他身高不够，得站在凳子上才能拿到柿子。
“舟舟，你穿着衣服起来吃吧？”周渡建议，柿子容易吃满嘴，到时候床上都是柿子汁可不好了。
周舟怕冷，缩着小脸，不愿意。
周渡趴在床边，眯着眼睛笑说：“起来吧，吃完了我带你出去玩跷跷板。”
周舟这才勉强答应了。
冬天衣服厚，洗起来费劲，只要兄弟俩出门，都会给两人穿上围兜。可以把衣服全护住，保暖，只洗围兜的话也容易很多。
周渡很听话懂事，看哥哥套好棉袄了，就很自觉帮他套围兜，这种带子都系在后背，弄好了周舟，他把自己后背露出来，“帮我系。”
周舟还不太会系妈妈系的那种很好看的蝴蝶结，只能随便打结。周渡也不计较，把柿子递给周舟，“给，吃吧。”
周舟只拿了一个，“我们吃一个吧，还有一个给爸妈。”
周渡点点头，拿了个干净盆，两人蹲在炉边，对着盆，你一口我一口吃着汁水淋漓的红柿子。
周舟跟周渡很少吃柿子。这是温饱之外的付出，他们很难拥有。
周舟：“爸爸说，过几年我们能回老家了，就可以每天吃柿子。”
周渡：“嗯，还有梨，爸爸说，梨子好香好甜的！”
周舟看着手里的柿子，小小年纪叹口气，“好想回去啊。”
周渡：“爸妈说了，现在还不行，再过几年，我们就能回去了。”
周舟又振奋起来，“嗯！渡渡，我们一起回去！”
分享完一个香甜的柿子，周渡把垃圾倒到外面的垃圾桶，又倒热水，两人擦擦脸。
周舟笑嘻嘻的，“渡渡，不如我喊你哥哥吧。”
周渡不理他，周舟比他早出生两分钟，却像比他还小两岁。
跷跷板就在租屋边上的小公园里，这个公园已经废旧了，一些老破的健身娱乐器械还没移走，兄弟俩常来玩。
日光高照，又是一个好天。
跷跷板上绿色的漆已经剥落，一模一样的两个小豆丁，一边一个，悠悠的，伴着跷跷板年老失修的“吱呀”声，上上下下地分享自己简单纯真的童年。
周渡知道离开久了爸妈会担心，玩了一会就提议回去了，周舟一向听周渡的话，也不眷恋，跟着就走了。
没想到回到租屋的巷子，远远看到了巷子口站了个人。
“大哥？”周渡惊讶道。
周鸣闻声转头看着他们。
兄弟俩跟这大哥接触不多，有记忆以来，只知道爸妈不喜欢他回来。可是他一回来，对他们俩都很和善，会给他们带好吃的，还会摸他们的头发。
周鸣看着不足自己膝盖高的两个小孩子。犹豫着没动。
后头有人轻轻推他一把，“去啊。”
周鸣不肯上前。
周舟却主动跑过来喊：“大哥你回来啦！”
他看到周鸣手里拿着的巨大的棒棒糖，惊喜道：“哇，好大啊！”
他还没吃过这样大的糖果呢！
走近了，周舟才发现大哥后面还站着一个人，瘦瘦的，佝偻着，好像特地把自己缩在大哥身后，一双眼却紧紧盯着他。
周舟吓着了，想往后退，却一个趔趄摔了个屁股蹲。
周鸣立刻上前去扶他，周渡也跑过来，拉着周舟站起来。
看到周舟被这样，周鸣不满地望着身后的人，“你走开。”
那人低声道：“有人来了就没机会了。你自己想好。”
周鸣紧紧皱眉，虚空吞下口水，冲周舟道：“舟舟，大哥……”
“大哥……你回来还走吗？”周渡打断他，小声问，问完还把周舟往自己身边拉。
周鸣沉默着，看着这两个小孩子，最终什么都没再说，手里的棒棒糖也没送出去，将糖别回身后，淡淡说：“都回去吧。”
一直站在周鸣身后的人听到这话，低低骂：“周鸣，现在当什么好人！”
周鸣不说话，瞪着身后那人。那人讽刺一笑，不再说话，转而对着两个小孩子笑笑。
周舟看着那人的笑容，打了个冷颤。
“你们俩谁跟你大哥走？走了一个，爸爸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卖东西了，就有钱了……”那人望着两个小孩子，好像是想柔声说话，可是嗓间黏涩，声音听着像鬼魅一般。
周鸣冷着脸把他拉开，冲两个弟弟擡擡眸：“回去吧，别乱跑。”
周渡扯着周舟，小跑着回去了。
“以后你不要单独跟大哥说话了。”回到家周渡就交代周舟。
周舟茫然，“为什么啊？”
周渡：“你看到大哥边上那个人了吗？”
周舟回想了一下，点点头。
“他像坏人。”周渡嘟囔。
“那我们告诉爸爸妈妈吧？”周舟害怕起来。
“不行。”在周渡的记忆中，每次周鸣回来爸爸妈妈都要难过好久，特别是妈妈，会哭。
“我们不跟他们说话就行了。”
周舟一向听周渡的，小脑袋点点。
过了一会，他又小声问：“渡渡，你说，那个人说得是真的吗？我们俩跟大哥走一个，家里就有钱了？”
他还不知道钱有多重要，只知道这玩意儿可以让爸爸妈妈不用那么辛苦。
周渡皱着眉，他固然是个聪明的小孩，可毕竟是小孩。无法判断这事到底是真是假，只是凭感觉，不能相信那人。
周渡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周舟只好也不再问。
夜色沉沉，过了平时爸妈回来的时间了。周渡知道爸妈今天忙，可能暂时回不来了。让周舟坐在床边，自己张罗着给舟舟还有自己洗脸。爸妈忙起来顾不上他们，他们都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没想到一阵钥匙开门的窸窣声，周渡一喜，爸妈回来了！？
租屋内只有一盏天花板掉下来的灯，房门一开，风吹进来，将灯吹晃，昏黄的灯光晃眼，周渡眼睛疼，揉了揉。待看清楚来人时，他吓得立刻抓住周舟的手臂。
周舟坐在床上，被抓懵了。
这是早上跟大哥在一起的那人。
摇晃的灯光里，他缓缓走进来，露出笑来，龇牙咧嘴问：“哪个是周舟啊？”
“你大哥让我来接你去见他呢。”
周舟吓得呆了，嗓子间哼哼两声，没说出来话。
那人眯起眼睛扫视两人，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周舟的细弱的手臂，“就你吧，跟我走。”
周舟吓得连哭也不会了，呜呜着往回挣，周渡上前去咬那人的手臂，让他放开哥哥。
可两个瘦小的小孩子哪是一个成年人的对手，何况他还有心要带人走。周渡眼看没法救弟弟出来，扬着嗓子要呼救，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敢喊我现在就掐死他。”他另一手就在周舟的脖颈儿间，手掌微微用力，周舟脸色青紫。
周渡默声流眼泪，点点头。
那人微微松开手劲，周舟瘫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小声喊妈妈。
周渡爬到哥哥身边，兄弟两人紧紧依偎，一刻不停颤抖着，互相靠着给予对方勇气。
那人半蹲下来，缓缓说：“听说周舟是个安静听话的好孩子，到底哪个是啊？你大哥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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