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2/2)
黑马宛如利箭般飞驰出去,一黑一白两匹马始终保持一小段距离,临瑜扬着长鞭挥过去试图把那人抽倒在地,可惜皇都周遭不比北朔草场广阔无垠,也不似南交跑马道地广天宽,任不了马儿跑几步就到了城门底下。
司阍站在城门旁对临瑜毕恭毕敬地一礼:“恭迎侯爷。”
“司阍大人辛苦。”临瑜憋着一股气,收起鞭子对他颔首,转身令人收了旗,他刚一转身,临羡逮着机会就驱马冲了进去。
司阍认得他,又看向咬牙切齿的临瑜,笑道:“小将军似是又长高了不少。”
“有我高了,”临瑜不解,“他马都没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干在下这行的,没点眼力怎么能行?”司阍说,“侯爷快进去吧,听闻晚上还有陛下为将军设的庆功宴,耽误了时辰可就坏事儿了。”
临瑜一听庆功宴就头疼,只好点点头,带上几个近卫进了城。
此次不易高——
“侯爷、是侯爷回来了!”
调。
“这回侯爷可是收复了随州,大事儿啊!恭迎侯爷凯旋!”有人欢天喜地。
“叫什么侯爷,这是我们大启的战神!”有人手舞足蹈。
“是侯爷吗?怎么没有旗啊?”有人疑惑。
一众人前言不搭后语后语的嚎,听得临瑜想笑,好在他憋得住。
“就是大将军,我见过的!除了侯爷谁能生得这般玉树临风?”
你很有眼光啊。
临瑜听了这句,忍不住侧过身对那人颔首。
“那刚刚前面过去的是谁啊?我瞧着也很是好看很是威风呢。”
“不知道啊,好像没见过,开路的?”
“放你的屁,谁家开路的长那模样。”
街道之上临瑜不敢行得太快,临羡也不敢,这会儿正在前面不远处扭头冲他挑衅一般地扬起下巴。
找打!
马蹄刚踏进候府,临瑜立刻扬起鞭子,喊道:“滚下来!”
临羡二话不说翻身下马,下来是下来了,但一溜烟就跑出去,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临瑜龇牙:“嘻嘻。”
“三——”霍兮走进来正好撞见他,刚开口就听他笑了一声,再回头只瞧见一个背影,一晃便消失在街口。
嚯!潇洒!
“主子,兵马已安顿在城外,”霍兮瞧着临瑜的表情,感觉都能听到他咬牙的咯吱声,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我去替您擒住三爷?”
擒不擒得住不好说,但还是要意思意思的。
临瑜嗤了一声:“擒什么,累都累死了。”
霍兮放了心,又扫了一眼他手上的长鞭,笑道:“三爷他年少气盛,精力充沛些也是好事。”
“精力充沛?上天入地我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能浪的,”临瑜仍旧咬着牙根,“摆明了不想去庆功宴,惯得他。”
霍兮却说:“三爷要是去了保不齐有人嚼主子的舌根,三爷这也是为主子着想。”
这话倒是实话,临羡无军功无爵位,启明帝几年前问他想不想要个官儿当当,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诚恳地说自己德不配位。
属实是很有自知之明。
启明帝大概也是观察了他一阵子,发现此人在战场下活蹦乱跳,上了战场就跟没这个人了似的,唯一的优点大概是长得好看嘴还甜,绕是没什么用,也能叫人看着养养眼。没仗打的时候就戴着张很是风骚的面具在南交周遭到处跑,混得脸熟了,百姓也都肯赏脸叫他一声小将军。
观察来观察去也只看出了他一点儿当使节的天赋,久而久之,启明帝也就没再提这事儿了。
临瑜执意要将这么个不成器的留在身边当副将,属实是开了天大的后门,军中还没人说什么外头就开始有声音道:“这位小爷文不成武不就,侯爷怎的就非要带着这拖后腿儿的呢?放府里养着不成吗?”
“侯爷所向披靡,谁当副将都一样嘛,而且不是还有霍兮将军吗?”
“这些名门啊大家族啊不都这样?习惯了习惯了。”
“临氏称不上大家族吧?一共就两代人。”
“别扯旁的,要我说这临三爷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哦,他还有个哥哥!”
临瑜很有心机地一字不落转述给了临羡,本意是让他听听别人嘴里的自己是多么英明神武,好让他对兄长抱有敬畏之心。
谁料此人当即笑得合不拢嘴:“脸啊,说得好,下次我给脱光了,迷得那帮虫子叫三爷爷。”
临瑜虚心地请教:“他们叫你三爷爷,那叫我什么?”
“爷爷啊。”临羡随口一答。
临瑜乐道:“乖孙。”
于是两人打了一架。
临瑜莫名其妙地笑起来,霍兮摸不着头脑地看他:“主子?”
临瑜清清嗓,很是威严地道:“他爱去不去,备水,我一会儿沐浴,别到时候哪位大人去弹劾我身有异味熏了皇上。”
霍兮没敢接这话。
南交候府常年没人住,只有几个老仆没事儿干坐在院里嗑瓜子,这会儿听说主子回来了都慌里忙张地打扫,等他们做好饭得等到猴年马月。
好在临羡足够有先见之明,早早溜达到街上,冲烧饼摊后忙得不行的人努努嘴:“大伯,来个饼。”
烧饼大伯刚招呼一个身着武服的青年坐下,正要跟这个没眼力见的说等会儿,擡眼扫过一样东西立马改口:“得嘞!”
大伯搓搓手,对着那块悬在对方腰间的玉牌瞥了好几眼,要说单是个玉牌也不罕见,皇都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谁还没块玉玩玩?
但这上边刻着的是个临字,这就不一般了。
临啊!那可是大将军的姓。
大伯忙里偷闲又瞅了瞅眼前的人,心道大将军应该不会闲得没事干来吃烧饼,但这位相貌身形哪里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公子,瞧着约莫十八九岁——且慢,大将军好像早就及冠了?
“大伯,”临羡示意他看锅里的饼,“该翻面了。”
大伯连噢了两声。
“小公子,您拿好。”大伯拿油纸裹好烧饼就要给他,见他不接,疑惑地举着饼跟他面面相觑。
临羡也很疑惑:“这饼不是那边那位先买的吗?”
大伯回头一看,又连连噢了几声,马不停蹄地把饼给人送过去,又脚底抹油般回来继续烙饼。
临羡看着他忙来忙去,倒觉出了几分趣味。
安居乐业的烟火味儿。
他转念一想,战场上也有烟火味儿,还很浓,这一点儿刚生上来的伤感瞬间荡然无存。
大伯人瞧着傻乎乎的手艺却很不错,烧饼还额外加了很多肉。
临羡边吃边走,东看看美食小吃,西瞧瞧玲珑珠宝,提着买的一壶酒,漫无目的地迈着步子,转悠得街边摊都收摊回家后实在没什么可转悠的了,这才慢吞吞摸回候府。
外头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掺杂阵阵雷鸣,打得屋檐隐隐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