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2/2)
“社会道德?”
“没有。”
李行舟把所有严重的情况都问了一遍,得到“没有”的答案,才算是放下了一丝丝的紧张,疑惑道:“到底是什么?”
“伤疤。”易观澜说。
盛惊浪从未肯向任何人提及的,或许只有死去的骆荒才知道的秘密,他的来处与伤疤。
“算了,你自己看吧。”易观澜打开电脑,里面有一个文件夹,是盛惊浪已经提前为自己录好的“呈堂证供”,需要屠龙箭在今晚最热闹的时候,面向公众发出去。
......
李行舟失魂落魄走出易观澜的休息室,连工作人员跟他打招呼都没有听见。
如果可以,他很想现在立即出现在盛惊浪面前,抱一抱这个让人难过的家伙。
怎么会有这么不会心疼自己的人,怎么会这么爱伪装,将自己弄成刀枪不入的模样,凭一条烂命屹立在那儿,扛了那么多年。
骆荒死后,他没了知己,很疼吧?
又或是麻木。
一丝一毫都不曾被外人察觉,更不会让李行舟察觉,因为他得完美的做李行舟的后盾。
“该死。”李行舟这句是骂自己的。
他早该猜出盛惊浪一次又一次的噩梦里喊“骆荒救我”的背后含义,可他只顾得上吃醋,哪想过别的。
他还以为只是梦。他怪盛惊浪梦里没有他,可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盛惊浪才不会舍得让那种梦里有他。
盛惊浪连梦里,都在保护他。
易观澜告知李行舟这件事的本意是希望李行舟能用自己的办法阻止盛惊浪,他们都知道盛惊浪最听李行舟的话,最爱纵容他。
但李行舟看完全部经过后,站到了盛惊浪那一边,说:“我尊重他的选择,这是一次有必要的涅槃。”
李行舟痛心疾首发表了观点,即使私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可他现在越来越了解盛惊浪了,看出了盛惊浪的本意,不仅仅是献祭这么简单。即便没有人促成这次捕风捉影的风险,盛惊浪最后一环也会这样做。
盛惊浪需要一次坦诚的涅槃,他早就受够了活在冠冕堂皇的外衣里。屠龙箭最初的宗旨,不就是讨伐这种华丽权势下的龌龊吗?
最该讨伐的,就是伪造皇帝的新衣捞偏门的盛惊浪他自己。
李行舟有些庆幸他终于更懂盛惊浪了。但也有些难过,这些懂得,都要建立在盛惊浪的伤疤之上。
所以他自然而然回想起,那夜在一分钟的对视里,盛惊浪失声痛哭,是看到了过往的自己吧?
他还说:“很辛苦,很辛苦。”
那居然是求救的信号。
他是真的希望骆荒复活,亦或有第二个人,救救溺水的他,拉他上岸。
但盛惊浪这人啊,心气儿高,他还是打算自救。
他要给自己一次涅槃,给自己重生,还自己尊严。
几乎一瞬间,记忆中吉光片羽的碎片串成了一条线,完整的在李行舟脑海中走过——
篝火晚会时抓紧了李行舟的腰,不仅是因为不会跳舞,他在害怕火。
他会爬树,小倩说他去摘无人机,爬得很快很高。因为他本就生长在山林。
他市侩,三教九流都能玩得转,他与群演席地而坐,为底层打抱不平时,还知道照顾旁人细枝末节的尊严。因为他最知道那种人的敏感自卑。
他爱钱,攒钱是他活命的本能,没有存款就会极度不安。因为他实在穷怕了。
《逆水》剧本中有绝望的命运,那是出自他的行文。因为他本就知道什么人命最烂、最薄、最天怒人怨。
......
盛惊浪攒起怒火反抗过,也破罐破摔接受过,直到他已经很累了的一个夜晚,他突然很想去死。
他平时心理状态非常健康,绝对没有什么精神疾病,想死这件事只是一种压力状态的呈现方式。盛惊浪理智且清醒地评估过了,觉得目前对他来说,死亡确实要比活着简单。
于是他决定去找李行舟告个别。
毕竟这孩子再叛逆,也是他和骆荒留在世界上唯一的纽带了,他被喊了五年的哥,总要有点做哥哥的样子。
当然,如果小舟舍不得他,那他就再考虑考虑。
就是那晚。
嗯,李行舟神志不清推开家门的那一晚。
“小舟,我有事想跟......嗯?你喝酒了?这么晚去哪了?怎么没给我报备呢?”
“凭什么给你报备,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跟谁喝的?怎么回来的,路上有没有人跟,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在等着看你出事,热搜上......”
“呵,热搜。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在你眼里,只要能红,能给你进账,黑红也无所谓的吧。”
“我没有这个计划......”
“身上怎么这么烫?你今晚跟谁接触过?这味道不对劲。”
放开我,你疯了。
喂!
你要干什么?
蠢货。
别碰我......
李行舟捂着脑袋趴在休息室的桌上,阵阵苦涩涌上心头。
那一晚,盛惊浪多无助啊。
他原本是希望有人能劝劝他的吧,他没那么甘心去死,他需要被人挽留。
后来他在荒唐的痛苦与快意中,流下了眼泪。
李行舟记忆中很美那颗,恍惚,错乱,如振翅的蝴蝶吻过湖面,激起阵阵涟漪。
原来代价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