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9(1/2)
番外9
七月盛夏,苏眠在《不寒骨》剧组拍戏时凑巧碰见邵遇来探闻希执的班。
一起吃饭时,邵遇竟说他是自己的粉丝,甚至还对他抛出了橄榄枝,邀请他签去树梢传媒。
当时树梢传媒刚刚重组,前路未卜,具有很多不确定性,可苏眠几乎是立刻便答应了下来,如果邵遇不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他估计也是会想办法去和邵遇说的。
苏眠不在乎待遇,也不在乎资源。
他只是想再见见那个人。
苏眠很早便认识邵遇,但说是认识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见过,在照片里见过。
五年前的夏天,在他的家乡,在山间清风明月中,他和那人肩并肩坐在漫天繁星下,那人拿着手机给他看过照片,向他介绍过他的朋友。
不止是邵遇,还有段星敛和方艾,他都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是那人最好的朋友,而能认识他们,就有见到他的可能。
经年日久,他已经五年没有见过林思为了。
苏眠知道林思为是遥不可及的天上月,如果没有林思为,也就没有今天的他,他不敢过多肖想。
可他真的想再见见他,至少再郑重地向他道一次谢。
五年前,林思为大三的暑假,因为基本确定保研,时间充裕,他也已经定下了未来要走的方向,便早早地做了准备,报名了学校组织的三支一扶项目。
去年他也参与过,但今年分配的地方不同,比起去年黄沙漫天山水干枯的西北,今年被分配到的G省可以称得上是山清水秀风景如画。
和他一起去的还有几个别系的同学,大巴车上大家都在说:“这儿空气好好!这一眼望去郁郁葱葱的。”
林思为透过车窗看出去,高山绿树、碧绿山脊,一路上也没什么声音,很宁静也很秀美。
他们说了一通,来接他们的村支书笑呵呵地应完这才又叹了一口气:“可惜太偏僻了,穷山僻壤发展不起来啊。”
林思为垂眸,地理因素难以改变,但有人在总归是有希望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驶到了村口,再往里大巴车就进不去了。
车上的人依次下车,林思为走在最后。
此刻时间已近六点,遥远的天边晚霞盈盛,是在燕城看不见的美景。
同学们一致为此惊呼,林思为也擡头仰望片刻。
随即若有所感似的,他忽的收回目光,往右看了看。
只见不远处石碑后,有个穿着一身黑的男孩子站在那里,手臂上还别了一块白布,看装束很像正在戴孝。
下一瞬,林思为目光上巡,落到了对方的脸上。
对方和他们一样,正在擡头仰望着这片璀璨的晚霞,橙黄的光扑了他满身满脸,可他不知何时,却早已经泪流满面。
林思为眉目微怔。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对方下意识擦过眼泪,方才看了过来。
眼眶很红,眼睛被泪水洗过之后很亮,人很好看。
他不认识这些陌生的来客,心情也十分郁卒,但大约是骨子里腼腆礼貌,突然发现被人窥视,他还是勉力勾起嘴唇对林思为点头笑了笑,随即才转身离开。
背影清瘦骨架纤细,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大。
此时村支书招呼着他们往村委去,林思为这才回神,跟着队伍走了。
直等到了村委,村支书向他们大致介绍了一下蒲苏村的请况,林思为他们都是有经验的,对于接下来要做什么也都有数。
眼看着时间不早,村支书也没有再说什么,安排着他们去住处。
蒲苏村条件不好,没有专门的招待宿舍,便暂时将他们几个安排在各个村干部家里。
林思为正好分配在村支书家,把其他同学带到地方之后,两人往村支书家里去。
乡间的夜晚来得很早,这会儿天还没黑透,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过一户人家时,这家人院外还挂着白灯笼和丧幡,门前冷清萧条。
他不经意往院内一望,傍晚在村口见到的那个男孩子此刻正站在桂花树下,披一身萧索落寞,微微仰头,眼睛定定地看着树冠,不知道在想什么。
待到走到了不远处村支书家门口,林思为方才开口问:“村里是刚刚办过白事吗?”
“路口那家,你刚刚看见了是吧。”他一提,村支书的话匣子便自己打开,他叹了长长一口气,“唉,苏眠那孩子也是苦命,刚出生就没了爸妈,从小和他爷爷相依为命,现在苏老头也去了,今早刚出完殡,现在就剩了这孩子一个人,还不到十六呢。”
不过几句话,便是一个人的小半生。
林思为微微回头,却只看得见越发黑沉下来的天色。
村支书还在继续:“苏老头病了好些年,也多亏苏眠这孩子孝顺,尽心尽力地照顾苏老头,要我说啊,这对苏老头也是解脱,这孩子等这阵子缓过去也就好了。”
说着还冲他老婆喊了一句:“诶老婆子,这是小林,之前和你说过的,大城市高材生,对了,你待会儿有空给眠眠送点吃的过去。”
支书老婆和林思为打过招呼这才又说:“哎哟,我送了啊,眠眠都不怎么吃,办丧事这几天我看他不哭也不说话,我都怕他憋坏了。”
林思为听到这里,眉目一动,原来那人傍晚是在石碑后面偷偷哭。
村支书听到这又叹了一口气,也没办法,他们能力有限,到底是爱莫能助。
过后他将林思为安排进了一间房,房间小,勉强算是整洁,但林思为自有分寸,并不挑剔。
夜深人静之时,他躺在床上,想起村支书他们的话,以及他见过对方的寥寥两面,心想,那男孩子是想爷爷了吧。
次日,林思为他们到村委各自领了任务就正式开始了工作。
其他几个同学有学医学农的,他学的是会计,主要负责村里的财政和扶助工作,但说是分门别类,实际上做起来还是什么都要做。
一天下来,他把蒲苏村转了个遍,也了解了村里的大部分情况。
傍晚回到支书家吃完饭,村支书老婆姓刘,刘婶熬了些绿豆汤给大家去暑热。
原本想着给苏眠也送一些过去,但村支书和刘婶都有事要忙。
正欲作罢之际,林思为鬼使神差地开口:“我去送吧。”
两家隔得不远,去的路上,林思为想着白天了解的苏眠以及他家的其他情况。
苏老爷子生病多年,村里能帮的都帮了,却还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苏眠刚刚初三毕业,难得的是他成绩很好,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不出意外九月份就该去上学。
苏眠家院门缺了一扇,院子里没人,林思为站在门口敲了敲。
很快,低矮的屋檐下一个男孩子探出半身,依旧没什么神采,但打眼看去状态比昨天好了许多。
苏眠见到林思为,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林思为很高,站在院门下都显得逼仄,长得也贵气好看,一举一动间都是温润清雅,苏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他一看就不属于这里,像神明降落人间。
苏眠小跑过去,看他两眼又垂下,腼腆小声地问:“你、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林思为笑得斯文,举了举手里的绿豆汤:“刘婶让我给你送这个。”
“啊?谢谢刘婶。”苏眠赶紧接过,不小心碰到林思为的手指,有点凉,他赶紧退开,担心冒犯他似的,过后又补充,“也谢谢你,麻、麻烦你了。”
林思为收回手,撚了撚指尖,见苏眠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他便没再打扰他。
只是临走之前,林思为看了看一侧的白幡,不由说:“晚霞和桂花树一直都在。”
苏眠一愣,他擡眼,眼眸怔怔地看着对方。
他昨天看着天边的晚霞和院子里的桂花树,再一次真切地认识到,他没有爷爷了,以后长路漫漫,他终将是一个人行至末路。
此刻听着对方的话,他忽而意识到,是啊,擡头就能看到霞光万丈和桂花树的馥郁芬芳,爷爷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式陪在他身边。
只要记忆不死,爷爷就永不消失。
苏眠吸了吸鼻子,他从小到大一直很少哭,爷爷葬礼那几天都没哭,昨天看见和爷爷从小看到大的云霞实在是绷不住,今天忽然又有一点想哭。
不过他今天绷住了,只勉强朝对方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小小笑容。
林思为也朝他点头微笑,转身之际又忍不住说:“我叫林思为,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有事可以找我。”
“哦哦,谢谢。”苏眠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记住了,我叫苏眠,谢谢林、呃……”
“我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哥哥。”
“啊对,好,谢谢哥哥。”
接下来一段时日,林思为白天在村委做完工作,傍晚三不五时会晃过来看一圈,有时是刘婶劳烦他送点吃食,有时是他自己脚步不听使唤。
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苏眠年纪小,却痛失至亲,多少需要看顾一下。
免得他再像那天傍晚一样,在云霞之下哭成一个泪人。
这段时间苏眠和林思为熟了许多,有时便会邀请林思为进院子里坐一坐,桂花树绿树如茵,没到花期,却已经有了隐隐幽香,加上夜风清凉,林思为坐在树下,突如其来地感受到了一些宁静美好。
只不过苏眠性子内向安静,林思为也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两个人一起坐着时,多数时候也没什么旁的交流。
但就这样也蛮好。
这日天气晴好,林思为傍晚下班时,发现晚霞同他来的那天一样盈盛,他心情不错。
只是在路过苏眠家时,看见他家门紧闭,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思为在村支书家吃完晚饭,拍了拍残余的晚霞给发小们看,引得一片惊呼,又连连叫他晚上出去拍下星星,看看是不是又大又亮。
林思为便踱步出了门,发现苏眠还没有回来。
问过村民之后方才得知他往后山去了。
后山有条山溪,溪旁有块草坪,是夏日纳凉观星的好去处。
只是夜间多险峻,家里有大人管束的孩子这个时间都不会去。
林思为想了想,脚步一挪往后山去了。
此刻天色已黑,但繁星如洗,朦朦胧胧地看得清一切事物,苏眠坐在斜斜山坡上,不远处溪水叮当,手上拿着几朵不知道从哪里摘的花,仰头望着天上,整个人异常的安静。
许是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眼珠在夜色星空下显得干净明亮。
苏眠近来情绪已经好了许多,不再沉溺于往事,他见来人是林思为,乖巧地笑了一下,声音倒没什么波澜:“思为哥,你怎么来了?”
林思为在他身边坐下,对他举了举手机:“拍星星给我朋友们看。”
苏眠点点头,眼睛看看他又挪开:“今天确实天气很好,很透。”
林思为问:“吃晚饭了吗?”
“嗯。”苏眠说,“吃得早。”
他这么说,林思为便估计他从傍晚便坐在这里了,所以他们同赏了一片晚霞,现在又共享一片星空。
林思为就此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当真拍了几张星星照片给发小们发过去。
发完发现苏眠正盯着他。
苏眠见林思为回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他抱着膝盖,想着听村民说过的关于林思为的事,忍不住问:“思为哥,燕城漂亮吗?”
林思为笑了笑,自然地说:“还不错,和这里是不太一样的人文景观。”
他大致介绍了一下,苏眠没去过,只凭听也想象不出太多,但他很安静地听着,心里想,林思为长大的地方,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
苏眠一直没说停,林思为便不疾不徐地说着,只是单说无趣,他便拿出了手机,给苏眠看看照片。
其他的他拍得不多,大多是他大学里的照片。
“T大啊……”苏眠看得认真,有些怅惘似的喃喃,过后又收敛情绪,笑着夸,“思为哥,你好厉害。”
林思为不会盲目谦虚,他对这夸奖坦然接受,却不多说,只是说:“三年后如果你来,我为你接风洗尘。”
林思为并不是画大饼,苏眠以前一边照顾爷爷一边忙活家中事务,还能有眼下这个成绩,足够说明他有那个潜能。
念及此,林思为隐隐动了个念头,林氏一直有慈善项目,往G省这边发展一下也行。
可眼下苏眠听到他这话,微微一怔,刹那间他眼底闪过许多遗憾,但最终也只能作罢,苏眠没有接这句话。
两人各自思索着,照片不经意滑到下一张。
是林思为和邵遇他们三个的合照。
苏眠顺势转移了话题,他眼睛像小鹿似的看向林思为,小声问:“他们是你同学吗?”
林思为挑挑眉,丝毫不介意和苏眠介绍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过也阶段性地当过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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