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v三合一(2/2)
“当然是我手里的灵木。”
钱招娣垂眸看着自己异于常人的那只手,“它起初就在这里。”
“这其实不是我的手。”
她说:“多年前意外得知颅针真相,我一时想不开,是一位路过的观主救了我。”
温润心善的观主见她没了一臂,心生不忍的把她带回观中,给她移花接木了一条新的‘手臂’,说是他们俩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于是这秘密一藏就是数年,藏到袖子一遮,谁也不知道她另一臂非同一般。
加上府中深居简出,常称病修养,除了近身的小桃和来娣盼娣,再没人知道。
连钱向荣都不曾知晓,可笑的以为她是落水之后出现的异样。
“他原先是想从一个死人身上给我截取一只手臂的,但我很怕,怕到哭出了声。他就退而求其次拿泥给我做了个胚子,找了根灵木撑着,让这手看上去正常些,灵活点,虽然模样有些特殊。”
钱招娣曲了曲手指,像是想起了趣事,不禁笑了下:“他说这样我就不会时时将注意放在头顶了,只会担心这只手。
临别时,还让我过几天再去找他,说可以带着盼娣来娣,然后帮我们把脑袋里的银针取出来。他告诉我等银针取出来,就会给我换回正常的手。”
“但他失约了。”
宁喻心中一动:“你口中提到的观主,可是城外见仙观内的那位观主?名讳见仙真人?”
钱招娣平静道:“是他。”
她后来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赴约。
因为他死了。
就在赴约的前一天。
“那小姐一个月前人在哪里?”
他大概提了下时间:“有没有去过见仙镇?”
钱招娣碰上黑手的时间要比那富商家公子撞鬼的时间晚了快大半个月。
此时要么是那公子错把钱招娣错认成了鬼,要么就是那断手附在了她人身上行动。
尽管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钱招娣道:“我在府上。”
这个答案在宁喻预料之中,他倒没多少失望。
正要就此打住提出告辞,哪想钱招娣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宁喻多留了片刻。
“不过前两天我去见仙观上香的时候,倒意外碰上了两位年轻仙家。惹得它生出了好奇,让我多同人攀谈了几句。”
“年轻仙家?”
还是两位?还是前两日的见仙镇?不会是蔡滔蔡不绝他们吧?
宁喻不由得问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好像是流云仙宗,两位姓蔡的仙人。”
还真是他们!
太巧了吧!
窗外忽然响起了阵阵响声。
木鱼敲击声夹杂着诵经声。
钱招娣看向窗外,“我前不久才知道见仙观主给我用的泥原来不是寻常的泥土,是尸泥。”
尸泥属阴忌见光,最讨脏东西喜欢。
所以她一边畏光,一边得以顺利的得那断手相助。
失了灵木支撑滋养,那手瞬间犹如失了生机的幼苗,再撑不住的寸寸干裂,一路裂到肘跟,掉落了一被干土块。
钱招娣偏头看向他们,最后道:“明日祈福节就要开始了,不知道老先生知不知晓这祈福节的缘由?”
“据说祈福节是源于见仙真人死后,人们靠他这兴建起来的城池发财起家,自发以他之名做了个祈福行头。”
“——专门用来祈求见仙真人在上,庇佑他们来年财运仍然能亨通。”
两人跨出钱府的刹那,易形符的效果一并进入尾声,让两人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宁喻伸展着懒腰,顿觉浑身的骨头在嘎嘣嘎嘣作响:“时间再长点,我这把骨头真就成老骨头了。”
直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宁喻才放下手,懒洋洋的感叹道:“还是这样舒服啊。”
鹤厌垂眸转动着手腕,听到耳侧宁喻问:“钱小姐提到颅针求子的时候,我看你在出神,是在想什么?”
他下意识要回‘没什么’,话快出口,才惊觉自己要犯老毛病,开始生硬的补拙道:“在想,没想到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事。”
“是啊。”
宁喻顺嘴回道:“有人千辛万苦求子,有人不遗余力虐子,有人费力劳心弃子。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黑手事情暂告一个段落,两人出了钱府,便随便找了个方向晃去。
宁喻说:“聊到这个话题,我忽然想起,你来宗门来的晚,应当不知道我是弃婴。”
闻言,鹤厌果真诧异的看向了他。
他表情向来少的可怜,因着这点,鹤厌但凡露出点别的神情就分外明显。
宁喻被他这表情逗笑了:“你这什么表情啊?很意外吗?”
鹤厌的确意外。
因为宁喻时不时给人展露出的感觉——
那是一种天生被爱意浇灌佣簇出来的恣意从容。
骨子里就透着与缺爱格格不入的赤诚良善与玲珑通透。
便是鹤厌双亲皆在,他也自认为做不到宁喻那般。
他心中有阴私,做事有喜厌,恨就是恨,可宁喻却不是。
宁喻虽然喜怒常常流于表面,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干净坦荡不见阴暗,起码鹤厌至今,都没有看到过。
这样子的一个人,怎会是自幼便被遗弃的那一个?
明明他天生合该千娇百宠,父慈母爱,兄友弟恭,美满和睦。
宁喻笑道:“很正常的事情,事先声明哈,我说出来可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怜惜的,只是刚好说到这个话题,顺口聊起来了而已。”
鹤厌当然清楚宁喻不是在博同情。
可正是清楚,他才觉得憋闷异常,格外令人难忍。
这不比那些生来就顽劣生厌的幼童讨人喜欢么?
一群不长眼睛的东西。
鹤厌无师自通的生出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更觉得有股灼心的火气在心里左突右撞。
宁喻一无所觉的继续道:“从我记事起,我人就在望雪峰了。师父说我是他在路边捡到的,要不是恰巧路过看到,可能我人早就饿死了。”
他语气大大方方,毫无阴霾憎恨:“说句真心话,我其实挺感谢他们的。毕竟如果不是他们,我也没机会碰上师父,教师父捡回宗。”
“宁喻。”
宁喻笑道:“也许是有失必有得,我自幼虽不在爹娘膝下承欢,却承蒙师父厚爱,多得了三倍,唔,百倍宠爱?”
“一个师父,一个师兄,一个师弟,还有宗门……”他忍俊不禁:“并不比我亲生爹娘给的少。”
“够了。”鹤厌沉声道:“宁喻,别说了。”
宁喻怔了下。
恍然想起鹤厌的过去要比他糟糕上不少。
他只是被遗弃,鹤厌却是在冷落的基础上加满了摧残虐待。
也不同于他的顺利好运气,鹤厌的前半生可谓充满是了恶意和黑暗。
而他无形之中好像不停的在踩踏着鹤厌过去的伤口,宁喻羞愧道:“抱歉,我不是……”
鹤厌曲指摁住了他的眼尾,冰凉的触感拂面。
激的宁喻头发差点竖起来。
他眼眶受惊似的睁大:“你、你,你动手前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突然动手袭击真的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啊!
“要不是我打从心底里信任你,我都要以为你是想戳瞎我眼睛!”
到底要不要那么吓人!他真的险些以为自己是把人给刺激出毛病了!
这梅开二度的,宁喻想炸。
鹤厌方才发觉自己的冲动。
他收回手,看着宁喻的眼睛道:“对不起,我怕你在难过。”
宁喻:“……”
孩子诚实的都快把他给搞不会了。
怎么回事?怎么平时少言寡语,要么沉默不出声,现在时不时的就要诚实一下,打个直球跟颗炸.弹一样。
他卡壳道:“……我不难过,也不伤心。我就是正常,正常,呃,如实聊天,没别的想法,也没别的感觉。”
看过来的眼睛黑白分明,里头坦坦荡荡的能一眼看的清楚。
里头确实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也实在不需要多余的安慰。
鹤厌说:“我知道。”
“那你……”
“我觉得他们真是眼瞎。珍珠明玉在手,居然也能愚蠢的将之给丢弃。”他语气冷冷,却又笃定万分:“迟早会为此悔的肠子发青。”
宁喻莫名在他冷冽的神情下触碰到了他真正想要传达的讯息。
他怔怔半晌,到底没忍住似的扶额笑叹道:“鹤厌啊。”
闲逛瞎聊间两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湖边。
临近祈福节,湖中较平日多了不少游船画舫。
宁喻起了兴致:“来都来了,不如咱们也去游个湖?”
“你泛过舟没?”他兴致勃勃道:“就是那种乌篷船,扁舟?”
他说着就迫不及待的提脚挨个找了过去,边找边道:“画舫天黑才有意思,这青天白日的还是扁舟更有意境。”
刚说完,宁喻就发现了一个:“看到没鹤厌师弟,这就是缘分呐。”
他乐了,转头与那船夫谈妥了价钱,跳上了船,对着鹤厌招手道:“愣着干嘛呢?来啊,不想尝试一下吗?”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鹤厌根本来不及反应出声,宁喻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不自觉的想笑,总觉得宁喻好似永远有使不完的活力。
误以为鹤厌是在犹豫如何下脚,宁喻热心肠道:“我给你搭把手呢?这样怎么样?”
他擡擡手,指骨明晰干净,微扬起的漂亮脸蛋含着期待,唇角也弯着一点笑:“来啊,犹豫什么?”
鹤厌感觉自己好像生了病。
不然为什么一看到宁喻对他笑心脏就会不自觉的加快。
喉结滚动,他感觉喉咙一并有些发干。
宁喻向上擡了下手:“鹤厌?”
他催促。
鹤厌哑声道:“就来。”
脚步擡起,他其实可以自己跳上船。可看着宁喻递过来的那只手,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抓了上去。
大概是此时心绪不同,鹤厌一碰到宁喻柔软的指腹,耳根就不易察觉的烫了下。
宁喻抓紧他的手,提醒:“注意脚下平衡,扁舟有点晃。”
鹤厌却根本分不出心神去听。
因为他所有的感官此刻全集中在了宁喻握上来的那只手。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触觉和感觉,甚至让鹤厌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前夜,城墙外搂住宁喻的那一下。
当时赶着正事来不及深想,眼下一想,钻进脑袋里的全是握在掌心中的那截柔韧有劲的腰肢。
踩在脚下的扁舟左摇右晃,鹤厌倒凭借着下意识的本能稳住了身体,没让自己丢人的栽到宁喻身上。
可是掌心中属于宁喻的温度与当夜隔着一层单薄衣物、摸上的柔软腰肢相互交织。
再到月光下宁喻掀着眼睫注视着他和扬起来搭在他肩头上的手……
鹤厌头脑晕眩。
付过船钱,宁喻动身追上鹤厌:“好啦,以后又不是没机会。”
鹤厌脸色黑如锅底,只恨自己不会失忆术,好给宁喻当头来一下。
他脚下速度不自觉地加快,只想此后再不见任何与湖与船有关的东西。
宁喻憋不住的笑道:“你不痛快也没办法啊,谁能想到你会晕船。”
起初上船的时候,宁喻兴致盎然的和人分享湖中怪闻轶事还没注意到鹤厌的不对劲。
因为鹤厌向来寡言少语,多数得不到回应是正常的现象,他就没在意鹤厌上船后话比平时更少。
直到扁舟快飘向湖中央,宁喻看到了一条黑肚子的大鱼兴奋的便要叫鹤厌去看,哪想一转头对上的就是鹤厌不好看的面色和泛白的唇。
接连严加逼问,宁喻听他回答说头晕,胃中有些作呕,这才意识到鹤厌竟然晕船。
还是一上船就开始晕了。
宁喻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差点气笑。
要不是他看到了一条鱼,谁知道鹤厌还要难受到什么时候!
问鹤厌为什么觉得不舒服也不出声,鹤厌也不回答。无法,宁喻只能紧急摇停,示意船夫往回拐去。
好在临到岸边鹤厌面色稍微好转了点,让宁喻轻轻松了口气。
结果一上岸鹤厌就跟自己怄气似的巴不得离湖越远越好,那越走越快的样子又把宁喻给逗笑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船的问题啊,也许换成画舫就不晕了?”
鹤厌却尴尬的只想叫人闭嘴。
让他难为情的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晕船,而是他错把自己不对劲的状态当成了想宁喻想的。
宁喻还问他一上船就头晕怎么不说,他要怎么说?
说他在想宁喻握住他的手,想宁喻前夜贴在他掌心的腰?
鹤厌根本难以启齿。
他来不及去深思同为男子,他为什么会在脑中反复回味着宁喻的手,宁喻的腰,宁喻的一切。
甚至来不及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耻于袒露——
就像他会为宁喻看过来的目光感到不自在,借口找了个托词含糊带过去一样。
在宁喻问他想什么的时候,他也生怕对方会发现什么,于是本能的保持了沉默。
宁喻每在他身后多说一遍,就像是在反复提醒他做出来的窘事。
鹤厌绷着神情的要叫人住嘴,就此打住,不要再说。可迎面看着走过来的宁喻冲他扬唇浅笑的模样……
憋在心头的那点窘迫羞恼突然散成了一团,再聚不起来。
算了,鹤厌放弃抵抗道:“想笑就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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