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2/2）

萧思越比齐宣等人更全面地接触过赵音澜，他现在心情像油锅上的蚂蚁。

别墅。

萧思越把车停在车库，他在摁密码的时候心跳得飞快，情绪很低沉。

客厅没有人，也没有动静，萧思越很怕人不在家，他已经不会下意识地开口喊人了，这么久的相处让萧思越对赵音澜很熟悉，他潜意识知道赵音澜听不到，也习惯了做什么都边说话边打手语。

于是萧思越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后在顶层花园找到了赵音澜。

这种场景让萧思越差点气血上涌，两眼一黑。

天台，背影，人生难挨的某段时间。

跳楼.....

萧思越脑子里划过自己做过的很多梦，他一下冲上去，直接把赵音澜拉近自己怀里，两人重心不稳，连连后退。

赵音澜人都是懵的，他手撑着萧思越温热的胸膛，擡眸。

【你怎么了？】

“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

萧思越哽住。

“抱歉，我没处理好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偷拍.....害你受牵连....网上的评论很难听......你原本可以正常恋爱，和人结婚.....”

他一下有点语无伦次。

萧思越手语也打得磕磕绊绊了，赵音澜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我看不懂。】

“什么？”萧思越愣住。

【你打的手语，我看不懂。】

【唇语也一样。】

闻言，萧思越一口气堵在心口，他瞬间失魂落魄。

和赵音澜的交流并不是一直顺畅无阻，大多数时候是萧思越主观地略过了那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和语义偏差的情况。

在这种时候，和聋哑人交流的阻碍被扩大，让他头一次觉得很挫败。

如果他手语打得更漂亮一点就好了。

赵音澜忽然拽拽萧思越的衣袖，他平静的眼睛像一双安抚人心的温暖的手：

【我的手语老师曾经告诉过我。】

【当别人情绪激动，而我却看不懂对方在表达什么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让对方拥抱我。】

【因为它是比语言更有力量的东西。语言传达不了的，它可以代替传达。】

【所以.....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

赵音澜慢慢地曲着手指，那双手美得无与伦比。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轻轻地用手指绕了一个圈。

接着赵音澜张开手：

【如果不能的话，那就抱我一下吧。】

对。

语言传达不到，还有拥抱。

拥抱不能，还有接吻。

萧思越冷静下来后，跟赵音澜沟通。

“我怕你想躲起来，其实你能想躲起来都好，比你撑不住好。”萧思越很委婉地说，“普通人这辈子或许都不需要承受这样的压力。”

但是因为萧家那点破事，赵音澜无端被牵连。

过了会儿，赵音澜却站起身。

他站在空中花园里看萧思越，问：

【那你平时如果心情不好，会怎么做？】

萧思越愣了下。

“大概，公路骑行。”就像在风铃岛的夜里那样，他会骑着自行车绕海。

【我想去！】

“真的？”萧思越很意外。

赵音澜认真地点点头。

但赵音澜不方便骑自行车，他听力不好，连鸣笛都听不到，上路十分凶险。

于是萧思越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车库。

开小迈出去兜风也不是不可以，但夜里车水马龙，反而有点局促。

电瓶车是个很好的选择。

Z市的夜景光怪陆离，萧思越戴了头盔，感受到后座落了点重量后，他拧动把手。

赵音澜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面，车驶出三环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萧思越的衣尾。

前头的人感受到一点动静，侧着脑袋笑了笑，萧思越没说话，只是往前开。

经过跨江大桥的时候，萧思越往路边开，沿途有些行人在散步，热恋期的情侣拥吻，男生给女生买了一束花，也有摆着电子琴的乐队在街头演奏。

夜空里没有一颗星，星都在高楼大厦里。

写字楼鳞次栉比，偶尔会有几扇窗在这个点还亮着光，某大厦的大屏上写着“欢迎来到Z市”，它身后，有“祝xxx生日快乐！”“cky天下第一”等等字样。

这些投屏把夜打造成霓虹灯的颜色，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个人却坐在一辆很普通的电瓶车上缓缓而过。

赵音澜仰着头，风把他快过肩的长发吹得飘扬，黑发丝蓬松，刘海被吹至脑后，夜里的冷风刮得很沉很澎湃，他双手圈着萧思越。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萧思越渐渐地加快了速度，非机动车在大街小巷里自由地穿梭。

曾经萧思越在这座城市里打拼创业，遇到瓶颈，也是一个人在夜里骑行。

当困在狭小房间里沮丧不安时，走出去比什么都重要。房间外的世界广袤浩瀚，人一旦不在路上行走，眼界就会开阔。

吹风是萧思越最喜欢的消愁方式，他载着赵音澜开了一个小时。

最后是在无人的天桥下停了，他们上楼梯，站在天桥的中央，萧思越拿出手机在拍摄

街边小店的店牌也五光十色。

赵音澜站在天桥上给萧思越发了一条消息。

裤兜里的手机都起来，萧思越拿起来看。

他愣了片刻，而后轻拧眉：“没有必要。”

“我不想让你冒险。”萧思越斟酌用词，“冷静一下。”

但赵音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笑。

“......你是认真的？”萧思越问。

赵音澜点头。

哎哟卧槽。

萧思越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从来没有阻止过赵音澜做决定，也不会干涉。

只是萧思越觉得，他毕竟年长些，在关键岔道口，可以提醒赵音澜。但他能做的也只是提醒，而不是强硬地改变对方的想法。

他相信赵音澜在做决定前已经深思熟虑过，也理解他们彼此都有自己的考量。

不约束对方做任何选择是他能给赵音澜最基本的尊重。

“但是.....”萧思越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他很担心赵音澜是想把这件事独揽在身上。

“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萧思越有点犹豫，“很疯狂。”

赵音澜看到“疯狂”，居然扬了下眉毛。

【跟你学的。】

萧思越：................

“小宝。”萧思越认真了点，“你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吗？”

【嗯！】

“好。我会安排。”

萧思越无奈揉了把人的脑袋。

但是他想充分了解赵音澜的动机。

像剥洋葱一般，萧思越越用劲，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赵音澜内里的能量。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担心你。”萧思越开口，“要不要考虑告诉我为什么？”

两人的头发都被风吹得有点乱，迷蒙间赵音澜也笑笑。

他站在喧嚣世界的上方，静悄悄地打手语，配合着打字：

【没有人为我学过手语，除了我哥哥。】

【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很喜欢听风铃的声音。】

【没有人在街上给我点过声控灯，告诉我我经过就会给世界留下痕迹。】

【你说你到风铃岛是为了挽留我。你住在我隔壁，和我一起做志愿者，还去种树。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每次看你出现，我心里都很开心。】

【即使我想着不能再纵容你这么靠近我，我需要和你保持安全距离，可是每一次我都让步了。】

【我也在一点点接纳自己，看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事实证明，我是真的很依赖你，我喜欢你对我好。】

【所以我想和你贴贴。】

【我这个人平时除了画画，没有别的牵挂和烦恼。以至于，我脑子里装的东西很少。但这几个月它慢慢地被一些回忆填满了，里面全部都是你。】

【你做的事情我都记得，但是我为你做过的，以及能为你做的事情，好像很少。】

【我不怕，虽然我前段时间还有点应激，但是我觉得我也可以走出去。以前，我也试过想摆脱这种阴影，但是没有成功，那时候我年纪还小。现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哥哥放弃过，他说既然改不了，那就不改了。但是我想改。所以请你一定一定不要放弃我。】

【现在的我不会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边哭边画画，连眼泪和颜料都分不清。我有勇气拿起手机去和陌生人交谈。】

【我慢慢也在释怀，我想它或许不是迈不过去的槛。只是我一直没有勇气去面对。】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赵音澜擡眸。

萧思越直接石化了。他眸光微动，似乎是在问，什么事情。

赵音澜于是继续：

【你只能有我一个小宝。】

【我就可以做到一切。我不怕困难！】

萧：家人们谁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