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1/2)
心结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宽敞明亮的咨询室内,女心理医生撚了一下浅色外衣,背对着他拾起窗台上的喷水壶,手一擡浇在了盆栽上。
“……三年多,不,快七年了。”齐晚堂绷直了身体,坐在沙发上,黑白分明的眼珠警惕地看着四周,“我们初中就见过一面,算是点头之交吧。后来三年一直都没见过面,直到他休学回来。”
“休学?”
“嗯……他之前,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齐晚堂顿了顿,视线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移上移下,“他弟弟和父亲都去世了。”
女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隔壁的茶水间端来一个盛满热茶的纸杯,推到齐晚堂面前,“随便聊聊而已,别太紧张——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齐晚堂低头看向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嗫嚅道:“很久很久,久到我再也离不开他了。”
“爱上一个人就好像是你日复一日地在描绘心中的轮廓,而那个人的所有恰好符合你心中的标准答案罢了。所以,会不会有另一个答案?”她拉开椅子,坐在齐晚堂对面,语气轻缓而柔和。
“不会有了,”齐晚堂的目光一寸一寸擡起来,直至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我确信。”
……
“……怎么样?”何潇和他对视一眼,半晌才挪开目光。
“大夫,我儿子还有救吗?吃药有没有用?多少钱我们都可以……”
齐晚堂眼眸浮现的笑意慢慢淡了,他将脱下来的风衣搭在手上,一言不发地擦过齐耀勋身边坐下了。
“齐先生是吧,您先别激动,”女医师露出笑容,推开一侧的门,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位置,“二位里面请。”
“所以你们……是真的啊?”时秋和尤衷并肩走在湖边小道上,身旁不时有行人来来往往,“当初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呢。”
尤衷点点头,“真的。”
“啊……那也挺好,祝福你们啊。”时秋额前的刘海随风扬起,被她拨弄到了耳后,“其实都这么多年了,我也明白齐大哥不喜欢我。但他妈妈好像还挺喜欢我的,所以我总是想再坚持一会儿,希望有一天他能回头看我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时秋脚步一顿,偏过头看着尤衷的眼睛淡淡笑道:“我的确没有想到他喜欢男生。”
尤衷仰起头轻叹一声,“有的时候这种心理是很难被外人看出来的,因为拥有特殊性取向的人往往不被理解,不受尊重,甚至被人□□,唾弃和远离。”
“哎对了,”时秋犹豫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你们父母知道吗?他们同意吗?”
“我妈不太管我,现在比较主要是齐晚堂那边,”尤衷眸底的微光沉了下去,“我猜他可能是遇上麻烦了,不然他今天不会不来。”
“那怎么办?他能够说服父母吗?”时秋擡起头问道。
“……我也不清楚,事实上如果他没有复读的话,这件事情会好办很多。上了大学意味着半只脚踏入社会,很多东西不再向之前那样受牵制。”尤衷打开手机,主界面的高考倒计时立刻映入眼帘,“我现在只希望我们能撑过最后的这一百多天,希望他能发挥出自己最满意的水平,无论最后结果如何。”
时秋没吭声。
微风不疾不徐地掠过河岸的芦苇,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发出了沙沙响声。挂在树梢的还是往年那些红色灯笼,和枝桠宽大的树叶一同在地上投落下斑驳的阴影。
飞鸟成群掠过湖面,扑簌着翅膀消失在河对岸的密林里。
“其实我本来也不希望他复读,”尤衷把手机揣进上衣兜里,掌心捋平了衣摆的褶皱,“但是我后来一想,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也会不甘心,哪怕前方的路风险再大再难抗,我也愿意赌上所有去试一试。”
“齐大哥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真的很优秀,”时秋垂下眼帘,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地板上的一片落叶,“初二开始,他就坚定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去做支教。那会儿他周末为了往芳泽山区跑,常常瞒着他爸妈省吃俭用,把节约下来的钱当车费。我爸因为工作问题,周末常常要去唯安。后来我知道了他的事,我就求我爸周末去的时候捎带上他。”
“但是我听说……我听说……初三的时候有一次他去那边,被当地的一帮小孩逮着勒索了,后来就再也没去过。”时秋压低了声音,额前的碎发也随之耷拉下来,“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齐大哥还想去那种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因为总要有人开始,就像一个普通高中里总要有人试着突破桎梏,去开这个先河。”尤衷声音毫无波澜,“如果我们不去做,别的人也不去做,那么这种恶性循环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其实我们真正能做到的很少,但如果不啻微芒,也许有一天就能造炬成阳。”
时秋倏地擡起眼眸,眼底慢慢浮现出笑意。
尤衷压紧眼底,揣在口袋里的右手捏住了手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先走啦——”时秋朝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尤衷挥了挥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迈进草地中间的碎石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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