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2/2)
“带你去医院看看是什么毛病。”何潇绕过他身边,打开储物柜,拍出一打乱七八糟的资料,“早点把你那不正常的脑子掰正过来,你看把你爸气得,这段时间都不回家了。”
“……什么意思?”齐晚堂条件反射站起身,脚下有些虚浮,尾音也跟着颤栗,“什么意思?!”
“带你去医院!挂精神科找医生检查一下心理问题!”何潇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调,“哐”地一声关上了玻璃柜门,厉声怒吼的一字一句都像烧红的针从四面八方刺进齐晚堂心脏,“你看看外边哪有像你这样的?搞什么同性恋,被人洗脑还是下蛊了?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地球早该灭绝了!”
齐晚堂怔住了,眼底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之色。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喜欢在亲生母亲眼里是一种精神疾病——是异于常人的,需要心理治疗的精神疾病。
“可那是我喜欢的人,”他虚弱而嘶哑的声音缓缓飘散在虚空中,像是一声无助的悲鸣,“我选的人……刚好是同性而已。”
“屁话!”何潇眼底一片猩红,狂躁渐渐涌上心头,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到外边去找啊?!我不信你还能找得到第二对同性恋!我看你就是被那姓尤的给洗脑了,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复读最后结果怎么样……”
“我说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他没关系!”齐晚堂也随之提高了声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惨白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投落下一片阴影,“为什么你们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以前我说我要当支教老师,你们非得把我赶回来——还逮着人家一个工资连支付生活费都不够的老师要赔偿!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时秋,可还是逼着我在每年的大年初二上她家里拜访!”
何潇微微一怔,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波又一波从肺腑涌上舌根的热气刺激着她的神经。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让我选一次……”齐晚堂双眼布满了通红的血丝,整个人虚脱地贴着墙壁瘫坐在地上,嘶哑到极致的嗓音几乎精疲力尽,“让我自己做一次决定吧……”
何潇仰起头,绷紧的下颌线略微松了一点。她擡起胳膊蹭了一下额角的汗,涣散的视线四处飘忽,企图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寻找一个支点。
可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落地窗上不透光的帘子拉了一半,半边灰色的阴影与投射进来的另一半明媚阳光生生将他们划分在了两个世界——齐晚堂不动声色地瘫坐在阴影里,而她站在金色的光束下。
“上学吧……去上学吧……”何潇憔悴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前走了一步,企图伸手拉一把坐在地上的儿子。
没有回应。
齐晚堂埋在臂弯里的脑袋缓缓擡起,深深地看了何潇一眼,发着抖支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爬上了楼梯。
……
校门口。
尤衷给他点的蛋糕是个四寸的芝士千层,味道偏咸。
他居然还记得自己喜欢咸口……齐晚堂勉强抽动了一下嘴角,他的确不喜欢吃太过于甜腻的奶油蛋糕,但他知道大多数人都喜欢甜食,上回给尤衷定制的蛋糕特意选了偏甜的。
然而那个蛋糕大多都是尤衷吃的,他只吃了一小部分。
他领了蛋糕,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独自一人在操场上漫步,与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格格不入。
拂过发梢的阵阵微风化作一声声阴寒的哀鸣,裹挟着周围少男少女的笑声剧烈拉扯着他,强迫他驱散颅脑内尚存的理智。
齐晚堂终于顿住了脚步,蹲下将蛋糕放到一旁,双手十指插进黑发里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声。
他不敢去医院。
他不敢对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诉说自己的经历——冷冷清清的诊疗室,漠然的面孔,或许还有很多份冷冰冰的白纸黑字,也许他们会用怪异的眼光凝视着他,试图扒开他不正常的内心寻找那并不存在的答案。
之后的数个月里,尤衷除了自己专业课学习之外,还买了一份新出的数学十年高考真题,没事就抱着往图书馆跑,在周围错愕的目光中淡定开始刷题。
毕业三个月有余,对很多知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熟悉了,但他还是想跟上齐晚堂的复习进度,在课余时间帮他整理分析一下不同类型的题目。
好在齐晚堂考完数学之后可能就已经料到了自己数学分数不会高到哪去,高考结束的时候保留了很多笔记本和资料,复读的时候可以对着笔记本进行补充。
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周一次的联系。尤衷周六没课,每到周六下午就会抱着手机溜到未名湖附近,等着齐晚堂回家跟他打电话。
高三的假期很短,一周只有半天休息时间——周六下午回家,次日早上九点又得回去。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恪守着时间,在极其短暂的数个小时内陪伴着彼此,仿佛能借这昙花一现的甜蜜弥补漫长的孤独时光。
十一国庆假期以前,高三年级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