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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尤衷面色冷淡地抿了一口茶水,在两人灼热的视线里缓缓擡头,泰然自若地说道:“其实时秋很早就跟我说过了,我也能感觉到她应该是喜欢你的。”
“运动会那天我看到了你带她去医务室,我也知道每年年初二你妈都会带你去她家里。”尤衷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再早些时候,班上传你和时秋的流言,我也都听到了。”
林奕怔住了,好半晌才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不愧是大学霸,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但那些都是过去式,我保证我不是那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花花公子,也绝对不是因为时秋的事情才找借口跑路的……”齐晚堂解释道。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这一点,我怕的是你真的觉得你拖累了我,我怕你手一松,转眼就消失在茫茫人群中,”尤衷声线低沉沙哑,“我就再也找不到了。”
“对不起……但我真的……”齐晚堂低垂着眼眸,五指揉进自己湿润的黑发里,“我真的很怕追不上你,我怕我跑得再快也抓不住你。”
尤衷苦涩地笑了笑,“曾经我也怕拉不住你,但我现在不怕了,只要我们都不松手——就能永远在一起,哪怕跨越天涯海角。你不敢试一试吗?还有一百多天,如果你能往上冲一冲,你的成绩说不定能报首都师范。”
“那如果不行呢?”齐晚堂问。
“那你留在元礼市本地也行,我们可以在寒暑假见面。”尤衷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愿意,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我最怕的是你妄自菲薄,放弃了沉沦了转身就跑了,我连伸手拉你一把的机会都没有,知道吗?”
齐晚堂愣住了,看着近在咫尺之间的眉眼,浓厚的朦胧酸涩铺天盖地袭来,几乎要盖住他的口鼻。
片刻后,他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结实的拥抱。
那晚他们在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依依惜别,看着对方的身影汇入人潮中,和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起往前奔涌。奇怪的是,齐晚堂的母亲再也没有提起过要去时秋家里的事情,年初二那天跟自远方来的亲戚到外面吃了个饭就回家了。
回校没几天就是百日誓师,接着是全省第一次模拟考,由省教育局根据高考的题型和难度进行出题,同时对全省学生的分数进行排名。
尤衷寒假在家除了除夕那天出去了之外,别的时间都在复习——他早些时候买回来的数学和英语的十年高考真题已经刷了两遍了,第三遍挑了些重点的题目进行归类整理。语文和文综也都挑着做了一些,同时把他精选出来的题目发给了齐晚堂。
于是那次省一模排名出来的时候整个高三年级办公室都炸了天,这回是高三学生第一次参加全省的考试,他们早预料到了尤衷排名应该会很高,但没想到这么高——全省文科排位第八十九,根据前些年的数据,这个排名完全可以上一个不错的985院校,但是要上清北,还是略有困难。
毕竟名额有限,自主招生那边也竞争得相当激烈。为了多一条门路可以走,学校那边一致建议尤衷高考之后去参加清北的自主招生,要是通过了是有加分的。
齐晚堂在省一模中排位也还算可以,远远超过了省内那几个师范学院的录取最低线,只是距离北京院校……实在是有点远。
不过好在严老心态平和,分数出来的第二天就拿着他的试卷和答题卡哇啦哇啦分析了一大通,说他基础不错,选择题错的不多,但就是这个作文有提升空间,文言文水平也有待提高。
于是齐晚堂全款买下一本文言文专练和作文指导书,每天早晨五点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搬着两张折叠椅子,到楼道坐着写完两篇文言文阅读。
“怎么样?”尤衷把他手写的那份文言文翻译要点放到齐晚堂手里,“你把我写的这份背了,我保证你下次翻译扣分在三分以内。”
“谢了尤哥,”齐晚堂打了个哈欠,把他那本写满笔记的文言文练习册翻开,对着惨败的灯光认真打量着尤衷的脸,“你是怎么坚持学这么无聊的东西的?我天生就跟文言文命里犯冲,初中开始就没学懂,到现在基本上是零基础了。”
“我看你上回做得也不算很差啊,多少都能翻出个大概意思,但是改卷老师是踩点给分,你好几次都没踩到点子上,”尤衷淡淡道,“哦还有,你不是零基础,但你是零。”
齐晚堂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半天才反问道:“零,什么叫零啊?”
“没事,”尤衷掩饰性地低下头,用手肘蹭了一下他的大腿,唇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赶紧写。”
百日誓师之后,高三教学楼外面开始挂上了红色横幅,一层一条,走道,拐角,路口挂牌都写上了不同的标语来激励高三学生。实验班也将早读时间提前到了六点十分,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所有老师都想从空余时间里分一杯羹。
班上那些平常插科打诨的学生也少了,一踏进教室往往只能看到抓住课间五分钟爬桌上补觉的,或是埋着头复习的学生。
桌上的日历悄无声息地翻着页,又一年开春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