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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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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为什么……你明明已经看到了所谓的支教不仅仅面临环境,薪水,交通等问题,还面临未来生活保障,甚至是人生安全等棘手难题。如果义无反顾全凭借主观意愿到这样偏僻的地方做支教,极有可能会遇到像三年多前那样的不良分子。

“但是什么?”齐晚堂倚靠在门框上,伸出一只手在尤衷面前挥了两下,“咋了?”

“……没事。”尤衷偏过头,夹杂着复杂情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齐晚堂上前两步搭上了他的肩膀,“这里的学生跟我们大城市里的差不多,有的生来活泼外向,有的生来略显内向。但是大多数生来就外向的学生也会在十年如一日的山区生活里被一点一点磨平,树立起格外强的自尊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尤衷一言不发。

“因为贫穷在一个人身上留下最深的印记不是物欲,而是鸿沟。”齐晚堂轻声叹息,“如果时间倒回二十年前的话,你会发现这里的人即便物质匮乏,也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活得痛不欲生。生在这种地方你是不会有过多物欲的,因为你所看到的只有广袤无垠的田野,只有蜿蜒起伏的山脉,只有世世代代的农民或小本生意的商人……你不知道外界长什么样,所以感觉不到痛苦。”

尤衷蓦然擡起头,仰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潮湿水汽夹着泥土和砂石的气味猛灌进肺腔,引起阵阵强烈剧痛。他整个人无声地颤栗着,攥紧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血肉里,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外面进来的人会告诉他们世界长什么样,对吧?”

“对……比起这些外界居高临下伸出援手捐助物品和资金,他们更需要有一束从外面照进来的光诉说大千世界,诉说人生百态和未来的无限可能性。而非画地为牢,代代局限在这个小地方。”

齐晚堂笑起来,“像我这样扔进人堆里再也找不着的无名小卒,也不像你那样闪闪发光,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默默无闻地站在大后方做点贡献。”

“就你还无名小卒啊?快别废话了。”尤衷鼻腔中哼笑了一声,推开门朝里面走去,恰好迎面遇上了招呼他们的金老师。

“你们俩坐啊,我们这客人不多,平时也没准备些新鲜茶叶,都是些陈茶,别介意啊。”金成大马金刀地往长椅上一坐,“你们俩是同学啊?”

齐晚堂点头:“同班同学。”

尤衷:“不只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他们俩对视了一眼,互相眼底都写满了“怎么连这点默契都没”几个大字。

嗯???

金成大哥一脸懵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顿时一拍手笑道:“好兄弟嘛,好兄弟。没事,齐晚堂的兄弟也是我兄弟,以后常来玩啊。”

尤衷也坦然一笑,“你们这平常支教老师多吗?小齐说以后毕业了想来这边支教。”

“没几个,上个月刚走俩实习老师。”金成一挥手,比了个“二”,“这山旮旯地方谁愿意来啊,也就小齐这样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愿意来了,别的无非都是为了升职,为了入党……还有高考时签约对口帮扶计划降分录取的。我跟这孩子认识很多年了,我老跟他说不是我不关照这些孩子们,但这份工作的确比想象艰难,别来个几个月受不了走人,学生们经历过太多这样的离别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他们受这样的委屈。”

齐晚堂嘴唇动了动,刚准备说什么却又被金成打断,“长期陪伴和指导比居高临下的救赎要更加有用,如果没有这点觉悟,你还是跟着人家好好念书,争取考个学校以后奋战一线。”

“……我知道,我会考虑的。”齐晚堂思忖片刻,“那麻烦您了,我们今天也就是路过这边顺便来学校看看。”

“哎,你爸妈不知道你来吧?”金成叫住齐晚堂。

“当然不知道。”

“那就好……当年你来了那么多次你爸妈都没什么反应,但就那件事之后差点要我赔钱,我一把年纪没车没房的每个月补贴勉强够生活费,我们这哪家学生没钱买文具了偶尔还要我补贴,实在遭不起这个罪啊。”

“对不起。”齐晚堂摸了摸鼻子,“当年的事情实在是……”

“没事了没事了,你俩这就走啊,留下来吃晚饭吗?”

尤衷赶忙摆手,推搡着齐晚堂往外走,“不用了,我们天黑之前要下山的,晚上就得回去。”

五分钟后。

两人终于从金成大哥热情的招待中溜了出来。太阳已经开始微微偏西,芳泽小学的足球场和教学楼被蒙上了一层金色的绒光。

“三年多前,你就是在这看到那只小猫的。”齐晚堂往大门口的方向一杵,用脚在砂石堆附近画了一个圈,“那只猫就在这,奄奄一息都几天了,学生都拿它没办法,后来是你说想带它走的。”

齐晚堂低头感叹道:“那时候你好小一只啊,都还没有我高,怎么现在就比我高了三厘米呢?”

尤衷默然不语,一个凌厉的眼神隔空甩了过去,齐晚堂立刻闭上嘴。

“我没多少印象了,后来也记不清那只猫究竟是哪里来的,只记得是领养的,等等……”尤衷脸色骤然剧变,十分不爽地戳了戳他的肩窝,“我说了我比你高不止三厘米。”

“你那是穿了增高鞋垫,不公平!”

“我没有。”尤衷一摊手,“别废话了跟个三岁小孩似的,咱们天黑前要下山呢。”

“哎对了,那只猫呢?后来去哪了?”山里徬晚偏冷,齐晚堂把外套裹紧了才跟上去说道,“活下来了吧?”

“后来我放走了。”尤衷的声音缓缓飘散在尘土味道的空气里,像是一声长叹,“一年多前我差点……我病得最严重的时候放走了,我也不知道它后来去了哪里。”

“没事,都过去了。”齐晚堂伸手把他揽进自己怀里,右手用力揉着他后脑的黑发,“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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