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1/2)
大山深处
午后炽烈的阳光穿透宽大的枝叶,在地面上投落斑驳的光影。路边一窝野猫疲倦地挤在屋檐遮阳棚下的角落里,沐浴着天光沉沉午睡。一辆私家小汽车缓缓驶过沥青马路,在前面路口亮起黄灯时缓缓停在白线前等待。
车厢内三个人谁也没说话,透过后视镜小心地打量着彼此,仔细一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凝重,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刚喝了出征酒做好马革裹尸还的准备要去驰骋沙场……
“那个,阿姨,我跟小尤呢,这次主要是代表学校教务处和广大高二学生奉命参加关于唯安贫困县脱贫攻坚以及乡村振兴情况调查——算是大型社会实践,市教育局很看重的”坐在后排的齐晚堂第一百零八次科普道,“听说要是我们实践报告完成得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位齐……”驾驶座上的尤母蒋方扶额感叹,第一百零八次打断了他的解说,“齐晚堂同学,你们俩干嘛去不关我事,但是小尤得先跟我去山头上扫墓,懂了吗?”
齐晚堂和旁边手肘撑着下巴的尤衷对视一眼,如释重负地点头道:“好的阿姨。”
两小时的车程漫长而倦怠,终于在山路十八弯一般蜿蜒盘旋的公路尽头停下,四周渐渐显现出当地人的烟火气来——河边捉虾的小孩子,晾衣杆上挂着自制的腊肉和鱼干,一大一小挑着担的身影在旷野间并排着朝地平线尽头走去。
外来的车在这里有指定的停车区——因为前面的路已经没法开下去了。
三个人下了车,走过一段不算太长的堆满砂石坑洼山路,才在狭窄的村口看见一块蓝色指示牌:唯安市棋山县芳泽村欢迎您。
“我们先去山头那边祭拜扫墓,一会儿在芳泽小学见。”尤衷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机,“放心吧,你说的那个人的手机号我已经存了,不会找不到的。”
“好。”齐晚堂动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背影逐渐消失在茂密的枝桠之后,尤衷敛了笑容,神色冷淡地兀自一人走向另一侧。
他已经一年没来这个地方了。
准确来说,他总共也就来过两回。
蒋方在后面默然不语,抱着扫墓所需要的两束鲜花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跟了上来。
今天并非清明节,也不是什么传统特殊的节日,前往墓园的只有他们母子两个。数以万计的墓碑坐落在苍翠的松柏之间,沿着层层叠叠的石阶延绵而上,埋葬着曾经到过世上的无数魂灵。
尤衷穿过七八层台阶,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墓碑前附身蹲下,拿出手帕细细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把手里一束白色小花放在冰冷的石碑前面。
那是十四岁的尤骏埋葬的地方。
蒋方跟在远处,看到墓碑的那一刻就开始发软走不动路,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是扑倒在石碑前的石阶上,呜咽声夹杂着寒风的嚎哭散开。
尤衷垂眸,上前两步,有力的臂弯撑起了发着抖几乎要一头栽下去的蒋方。
白发人送黑发人。
活着的时候谁又能预料到太平盛世之下,一个人的生命一点也不比战乱动荡时期顽强?
谁又能想到死亡和离别来得如此轻易,鲜活的生命支离破碎就在刹那之间——长眠于地下的人永远不会擡头,时间盘旋蜿蜒向前,无论再怎么撕心裂肺地呐喊也不能回到过去了。
尤衷站起身,缓缓走向另一侧的一个墓碑,看着上面的名字和身份,神色逐渐冰冷下来。
“小尤啊……”尤衷母亲见他骤然蹙起眉毛,“不管怎么说这也是……”
“妈,我先走了。”尤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头也不回地挪着步子顺着长长的台阶走下去,“齐晚堂在另一边等我呢。”
“……”
齐晚堂说的芳泽小学地理位置没变,不过比之前扩建了一些,占地面积大了不少。两侧的围墙也跟着翻新了,室内水泥路铺上了瓷砖,唯有教学楼还是原样,在午后阳光的投射下矗立在群山中央。
“尤——衷,是吧?我姓金,是这里的老师。”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十分友好地擡头看向尤衷,“现在的男孩子个子就是长得快,才十七八岁就一米八几了,我们这可见不到像你这么高的。”
尤衷礼貌性地点头微笑,跟在他身后走进校园小道,“过奖了老师,我也就一米八零正好。”
齐晚堂站在二楼走廊里,趴在栏杆上往下探头,“我靠你终于来了,上来坐坐?”
“……我们这呢这几年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学生都吃上营养餐了,就是可惜过年过节的很多孩子父母还是没有回来,回家也是空荡荡的一片,我就提议他们留下来一起过节,大家作个伴什么的。”这名姓金的老师乐此不疲地科普道,浓重浑厚的嗓音和这里贫瘠广阔的黄土地相衬,深邃的眼窝里闪着希望的光点,大概是好长时间都没见到这里有外人过来了。
“你们先聊啊,我一会儿就来。”金老师招呼他们在接待处坐下,转身到茶水间沏茶去了。
“我跟金成大哥算是老相识了,算是除了我父母亲友之外最熟悉的长辈。”齐晚堂推开接待室的门朝远方望去,底下是四四方方平整的绿色草皮,规整平滑的白线条遍布各处,球网坐落在两侧尽头——这显然是个孩子们的足球场,“他在这支教十多年了。”
尤衷朝更远处望去,苍翠欲滴的绿色草木尽数映在眼底,他开口问道:“你也想在这当个支教老师?”
“我不知道会不会是这里,也许会是别的地方。”齐晚堂的声音略显沙哑。
“为什么?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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