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梦(2/2)
“齐哥你去哪了?阿姨刚才过来查寝,找舍长呢。”邵寻抱着他的水壶盘坐在床上,腿间还放了一本复习题。
齐晚堂爬上床,探出头朝对方的意思,因此彼此都没说话。
“哦,没事,去找老师问问题了。”齐晚堂随口扯谎,也不管别人到底信了没有,立刻转移话题,“你们不是说六月份要去那个什么地方来着?”
林奕反应极快,立刻接上齐晚堂的话:“那个红兴酒楼,就是金旺市场附近购物中心再过去五十米,在拐角处。他们说想聚一聚,但是怕期末考考完劳燕分飞,所以想着六月份聚一聚。”
“他们?”齐晚堂和尤衷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同时把目光汇聚到陈振朝身上。
“看……看我干嘛!”陈振朝面红耳赤地捶足大骂,“和女朋友培养一下感情不行吗!她上回因为我忘给她带早餐生气了……顺便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大家聚一聚,以后高三了……”
林奕立刻补刀:“顺便也想让我们见证一下你俩之间坚如磐石的决心是吧?这狗粮我不吃。”
“患难兄弟手拉手,谁先脱单谁是狗。”董继从的声音幽幽响起,“你俩坐一桌,我们五个坐一桌,懂了吧?”
林奕的目光往尤衷身上一扫,但很快迅速转移开了。
齐晚堂眼皮一跳,立刻岔开话题:“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朝哥,你俩要天长地久,以后婚礼请柬在座的诸位都见者有份。”
董继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开口喃喃道:“齐大哥想得挺长远啊,莫非是……”
“还不睡!开茶话会是吧!”门口倏然间照进来一束刺眼的白光,脚步声由远至近,随即“咔嗒”一声打开了门,宿管阿姨举着手电筒吼道:“整栋楼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所有人闻言立刻钻进被子里去了,没有人敢在这位一言不合就告发严喻的宿管阿姨面前为非作歹,宿舍里立刻安静下来。
宿管“砰”一声关上了门,游鱼一般的白光照在天花板上,很快甩着尾巴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里只剩下悠长的鼻息声。尤衷侧身望向窗外,不远处居民楼窗户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灭了,屋内顿时漆黑一片。
他翻过身看向头顶的床板,忽然看到上铺的齐晚堂伸出一只手,朝他抛出一个纸团。那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开口向下的抛物线,顺着他的被子翻滚几下落在枕边。
尤衷捡起纸团,接着电子手环的光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我也想和你坐一桌,可以吗猫神大人?
上铺的人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吱呀响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高三教室挂着的倒计时牌马不停蹄地跳动着,冰冷机械的红字无声地预示着高考的来临,仿佛一把穿透烈阳的霜剑,逼近的寒意刺入骨髓和血脉。
齐晚堂说到做到,这段时间每天中午和尤衷俩人伪装成走读生留在了教室里,用手机打开了空调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班的凉意。由于提前跟学生会主席赵虎,以及自己班的走读生打过照面,谁也没站出来举报他。
人脉,有时候还是很重要的。
近来广播站的新闻联播换成了高考助力歌曲和学弟学妹送祝福,平常最喜欢在跑操后训斥的叶主任近来也温和了不少,学校的礼堂不知从何时开始禁止学生入内——老师们在里面布置起了象征旗开得胜的大红花和红色椅子,为高三学生的考前动员大会做准备。
在倒计时停止的前三天,十几辆大巴车在学校门口排起了长龙,大堂两排站着穿红色衣服的学生和老师,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鲜花和彩色缎带。
周六放学铃声响起,个别好奇的学生站在高楼往下探头,看着一波又一波的高三学生拉着行李箱,从迎接他们的走道中穿过,和周围的老师彼此击掌和拥抱。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欢笑,有的惆怅,有的麻木,有的人低着头匆匆而过……
“一年之后的今天,”尤衷双手撑着栏杆低着头,戴着的一顶黑色鸭舌帽恰好能挡住明晃晃的阳光,“我们也是这样。”
不远处以陈振朝为首的几个男生还在商量等会去吃饭要打的还是坐公交,谁也没留意到这边的两人交谈些什么。
“走走走别看了。”陈振朝一拍齐晚堂的肩膀,“有啥好看的!明年我们也要经历这些。”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楼下走去,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恰好开走一辆大巴车,随后两侧的两支礼炮同时响起,朝车身喷出五颜六色熠熠发光的纸片。
校门外一群学生家长被几个保安拉的警戒线挡在了外面,负责控制秩序的保安打开闸门,挥手示意门外的家长避开车辆。
大巴车在众多面孔的注视下缓缓而过,不知哪位学生家长率先哭了起来,挥手向车上自己的儿女告别。很快又有家长被他的情绪传染,也跟着呜咽起来。
尤衷和齐晚堂并排站在礼堂门口,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也没啥好哭的……我巴不得早点考完呢。”齐晚堂拉了下尤衷的衣角,“走吧,陈振朝他们已经在门口了。”
尤衷点了点头,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