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梦（1/2）

六月梦

在距离晚修结束还有三分钟，这帮急不可待的学生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收拾书包。

“交作业！”杨琪回过头，把一打作业本放在他们桌子上。

“这里呢。”齐晚堂从桌肚里抽出他自己和尤衷的作业本，翻开要写的那一面叠好，塞到她手里。

杨琪刚转回身，齐晚堂就勾住尤衷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今天轮到我擦黑板，你先别走。”

尤衷把前几天打印下来的几套复习题折好压进课本里，点了点头。

在南方地区，五月已经算是初夏了。空气中闷热得没有一丝凉气，试卷印刷墨水的味道夹杂着不知从哪散发出来的辣条味道弥漫了整个教室。

学校为了节省空调用电，美名其曰“气温还不算太高，同学们要学会吃苦”等，愣是不愿意开教室的空调。上段时间艺术班有一波学生热得实在受不了，联合上书起义才得到学校的放权，允许宿舍楼楼长管控空调遥控器。

于是刚一打下课铃，这帮兔崽子飞也似的溜回宿舍享受空调去了，谁也不想待在大蒸笼里。

齐晚堂从洗手间拿着洗好的抹布回来，和尤衷的视线在空中碰了碰，示意他过来这边。

“怎么了？”尤衷双手插着兜，后腰抵靠在讲台旁，视线顺着他擦黑板的手游走。

“那个……你知道我们宿舍中午一般都是楼长查寝的吧？”齐晚堂擦好黑板，把抹布往讲台上一丢，扑簌的粉笔灰险些沾上尤衷的书包。

尤衷把自己的书包往旁边挪了一格，挑了挑眉，抱着手听他继续往下讲。

“你看现在一轮复习都开始好几个月了，作业多任务重你上次让我买的那几本练习册我都没时间写，每天光是完成作业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还要面对严老和华叔随机掉落的抽查背诵和默写……”

“说人话。”尤衷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我中午想跟你一起留下来。”齐晚堂正色道。

“留哪？教室吗？”

“对啊，全方位式空调八十平米豪华双人房，喜欢不？”齐晚堂往教室监控的死角一站，抽出口袋里的手机对着空调摁了一下，那空调竟然“嘀”地一声打开了。

尤衷瞳孔微缩，看着他转向另一个方向，把另外两部空调也打开了。

“……行，被抓到了算你的。”尤衷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这句话，“我们班那个……李艺安和冯杰还有几个女生不是走读生吗？他们会不会……”

“放心吧。”齐晚堂把空调关掉，“你哥这一年多不是白混的，在班上说不上小弟成群但也算有点地位的好吧？”

尤衷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拿起放在讲台上的书包拍了几下灰尘，“走吧。”

距离这一届高三学生高考仅剩下最后一个月时间了。尤衷和齐晚堂并肩走到长廊里，墨色的天穹今夜没有一点星光，整个夜幕灰沉沉的，让人心情也不自觉沉重了几分。

一只貍花猫从茂密的灌木丛中纵身一跃，长尾巴在他们的视线里一甩，身形很快湮没在暮色里。

他蓦然停下脚步，擡头向他们那栋教学楼望去。

“怎么了？”齐晚堂从手里屏幕里擡起头，明亮的光照得他的脸发白。

“你听，有人在哭。”尤衷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放慢步伐，贴着一侧的水泥柱子朝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四楼一间仍然亮着灯的高三教室上。

一个个子不高，穿着校服的女孩靠在栏杆上把脸埋进掌心呜咽着，旁边一个值班老师焦头烂额地在摆着手势说些什么，不时地轻拍女生的肩膀。

在他们身侧，是挂在教学楼外围的“卧薪尝胆，尝破茧而触痛；破釜沉舟，圆金色六月梦”红底黄字横幅，诉说着越来越紧迫的倒计时和对高三考生殷切的期盼，战场中随着硝烟响起的号角似乎近在咫尺之间，风雨兼程寒窗苦读的日子终于要迎来天光。

可是这从来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在高三最后的时光里，几乎一切都已成定局——冥冥之中已经决定这场还未打的仗的输赢。

所以在这个时候感到恐惧胆怯并不足以为奇，也许一年到头才发现自己高三没有真正努力……也许即将驰骋沙场才发现自己的水平原来平平无奇，当初许下的誓言早已化为乌有，甚至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初心在哪了。

齐晚堂和他并肩擡头仰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那个女生擦着眼泪离开了，尤衷才收回自己的视线，轻推了齐晚堂一把，“走吧。”

熄灯铃打响，开着手机手电筒的值班老师在各楼层穿梭，学生们大呼小叫声戛然而止，细碎的脚步声很快也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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