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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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复习开始之后,学校调整了高二的作息时间,把下午最后一节课由自习改为分配给各科老师上课,引起了一片哀嚎。语数英三门课还在新课尾声里苦苦挣扎,三门小科已经完成了所有内容,率先将战火转移到了复习上——限时掉落的小测频率比之前高了一倍不止。老师们见缝插针,在占领自习课的斗争中拼个你死我活,各自使出了十八般武艺。
一天,两天……一周多过去了,距离竞赛初赛只有两周的时间,有些受不了高强度训练的学生自觉退出了神仙打架的竞赛班,连实验班都有几个忍不下去昨天交了申请书跑路的。
齐晚堂作为这些人当中基础最差的一个,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不管风吹雨打都抱着书本和资料准时到场,久而久之叶主任也就认识他了。
三月开春的一日下午,竞赛班的课到接近六点才结束,刚打铃这帮人就一哄而散了,裹挟的人潮顺着楼梯朝饭堂和宿舍那个方向奔去。
尤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离开,擡头看见齐晚堂拿着卷子在讲台上跟叶主任交流,忽然心生踌躇,脚步不知怎的迈不出去了。
如果不解释清楚,以后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尤衷兀自站在课室门口,身后的书包抵上了门框。他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无限拉长,显得格外渺小。
该怎么开口?他在心里打着腹稿,挤牙膏般才把只言片语拼凑成一句话,半晌又觉得不合适,默默给自己摁下了删除键。齐晚堂那边跟老师聊完了,俩人并排着朝门口走来,他肩窝下还扛着文件夹。
“你怎么还没走?”齐晚堂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等我呢?”
叶主任把两名学生推搡着往外靠,顺手锁上了教室的门,见两人颇有一副旧情未了的意思,自觉转身离开了楼道。
“哎,”齐晚堂抽出今天竞赛课刚讲的试题,平摊在窗台上,“教我。”
尤衷扫了卷子一眼,也琢磨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换元法,然后求导进行比较,这不是昨天才讲过吗?”
“哦——”齐晚堂往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三下五除二写出了解题过程,“还有两周就要初赛了,我看你肯定能行啊。”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尤衷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缓谦和,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淡。
“你看吧,我这水平跟你们这些大佬级别的人没法比,”齐晚堂讪讪收回试卷,塞进文件夹里,“刚刚叶主任跟我说,让你这两周时间跟我补补,争取保上个决赛资格。”
尤衷轻轻哼了一声,“你让我给你补习?”
“嗯……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齐晚堂坏笑道,伸手把校裤左边口袋翻过来,从揉成一团的纸巾里搜刮出了那张签了字的纸条,弹了弹上面的纸巾碎渣,“算数吧?”
常年干净整洁惯了的尤衷看着那张揉皱的签着自己名字的字条,不由得眼皮一跳,“我看你还是……”
“尤衷,”齐晚堂忽然打断他的话,微微擡头对上了他俊美的眼睛,“对不起,我想了很久,我也觉得自己挺傻的……”
太傻了,死缠烂打反复刷存在感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可他天性如此,他放不下,他不舍得松手,他怕好不容易抓住的真心回头就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齐晚堂自嘲般地笑了笑,强烈的酸涩感涌上鼻尖,他掩饰似的偏过头轻咳几声,等待着尤衷的反应。
尤衷感觉自己的心被一股温润的热流暖烘烘地捂着,酸软着发胀。他看着齐晚堂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良久,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被一双有力的手扔进了冰冷的现实里,霜冻般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他兀自一人走过漫长的寒冬,久到连寒意都感受不到了。
但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凛冽的寒风,忘记了脚边的万丈深渊,转身坠入糖果般甜美的梦境中,贪婪地吮吸着诱人的香气。
他比谁都清楚那份平静河面下汹涌的爱意,但尚存的理智生生把他拽了回来,两岸边无数双魔爪伸了出来,迫使他远离花前月下的浪漫,低头往前走。
“你刚刚说陪你多久?”尤衷闭上眼睛,阵阵眩晕感涌上天灵盖,冲击着他脆弱的灵魂。
“两个星期啊……”齐晚堂不明所以地收回纸条,“冲一冲单车变摩托,尤哥,给我创造点参赛的机会呗。”
“……太短了,”尤衷缓缓开口,顿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接完了下半句话,“太短了……一辈子的话说不完。”
有些事情急不来,轰轰烈烈却寥寥草草的爱意,比不上细水长流,耳鬓厮磨的陪伴。
他曾经想过就此放下,想过保持联系以后再说,甚至想过一刀两断诀别江湖……可他等不及了,他自认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他只有一次青春,他不想遗憾。
“你说什么?”齐晚堂退后一步,旋即眼底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我没听清。”
“去你的,”尤衷不清楚他是开玩笑还是真没听清,把文件夹塞到他胳肢窝底下,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帮我拿回去,晚上十点见,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