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2/2）
他身后的尤衷听着他叨叨，时不时应一下，竟然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初春的阳光正好，金黄铺满校园，流云笼罩着大地。快走到教室的时候，尤衷忽然顿住了脚步，还在絮絮叨叨的齐晚堂没听见他的脚步声，觉得有些奇怪，扭头看向他。
“我们之前的赌注，你不是说开学要告诉我吗？”
“啊……啊对，”齐晚堂反射弧绕了一大圈才反应过来，“应该还算数吧？”
“保质期一年半，逾期作废。”尤衷声音淡淡的，却有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什么是一年半啊？”
“这不废话，”尤衷一只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指尖戳了戳他胳膊，把他往教室那边推，“毕业了你上哪找我去？”
“啊——有道理。”齐晚堂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一丝难以隐忍的酸涩窜上心头，很快填满了心间，顺着血管流经五脏六腑。
少年时代，无论是友谊还是隆重的爱意，都不得不面临各奔东西的结局，也许离别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也许这会是一场盛大却无人所知的暗恋，顺着这条路茕茕踽踽走下去，到最终也只有自己感动。
尤衷的能力注定了他终究不会留在这里，哪怕去不了北大，至少也能去个不错的重本院校。
如果注定没有结局……那不如……
“干嘛呢？”尤衷把他的那摞书放在桌上，在班长谭钰辰的指导下分发给各组的学生。
“哦……”齐晚堂手忙脚乱地把书发下去，“那说好了，你——欠我的。”
尤衷小声笑骂道：“有病。”
“哎，尤哥！”谭钰辰叫住了尤衷，“严老让你出去一趟。”
“好。”尤衷把书分发完，走之前还不忘踢了一下齐晚堂的小腿。
尤衷回来的时候带着一打白纸，传给了坐在教室右边的时秋一份。
齐晚堂回到座位上，从桌肚里抽出一个小盒子，拿出里面的黑框眼镜戴上。他从自己的草稿本上撕下一小页，写上“乙方由于赌注失败，按照双方要求必须在毕业前完成甲方一个愿望”，然后像模像样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尤衷。
“记着啊，”齐晚堂锐利的目光从镜片后面穿透过来，落在尤衷身上，“等会我去找个印泥，摁手印。”
“你不如直接告诉我算了，搞这么麻烦。”尤衷余光瞥到了他戴着的眼镜，“你怎么戴眼镜了？”
“轻度近视。”齐晚堂把自己的眼镜取下来，怼到他面前显摆，“好看吧？比你的好看多了。”
“滚——”尤衷抽出签字笔，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对着教室的白炽灯打量了好一会儿他的字迹，这才把纸条还给他，“你好幼稚啊。”
齐晚堂哼哼唧唧骂了一句什么，把纸条收回包里，一条腿不安分地越界勾住了尤衷的脚踝，被尤衷一脚踹了回去，齐晚堂不甘示弱斜着身子发起了第二波攻击。
这动静不小，立刻引起了周边几位女生的注意，四五双眼睛灼热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空气中霎时弥漫着一股中二的气息。
齐晚堂立刻坐正了，余光里尤衷从桌肚里抽出刚才的那份资料，连带着笔袋一起装进了文件袋里，站起来朝外走。
“去哪？”齐晚堂立刻攥住了他的胳膊，指尖顺着他的校服衣袖轻轻下滑，触碰到裸露的皮肤，“不是说这学期的数学培优还没那么快开始吗？”
“竞赛。”尤衷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自己手腕上拽下去，“今晚你自己吃吧，我可能比较晚才下课。”
“哎……哎？”齐晚堂目送着他出门，“不是那个……时秋，你怎么也去啊？”
走到门口的时秋朝他一笑，挥了挥手里的文件袋，“严老指派的革命任务，没办法。”
“不是等等……怎么不带上我啊？”齐晚堂噌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目光顺着时秋离开的方向看去，却只抓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每年开春时节，元礼市教育局都会举行一次全市规模的数学竞赛，为了平衡文科生和理科生的水平，分为文科赛和理科赛。一般由学校自己先举行一次初赛，选拔出一定数量的学生去参加市里面的决赛，二等奖以上有奖学金和证书拿，给自己档案添光，个别顶尖的学生还有机会参加名校举办的夏令营。
这种大规模的竞赛主要名额基本都被文理科的实验班抢了去，今年破了例，严喻跟隔壁3班的老罗联合起义争取来了几个名额，说什么都要让尤衷这样的出身普通班的学霸去试一下。
严喻找到他的时候，苦口婆心劝了半天才把尤衷这颗坚定不摧的心融化了，尤衷觉得自己有点像被奉上了神坛，跟学校里那尊每逢考试都会被学生拜一拜的孔子石像似的，什么事都能找上他。
他把文件袋铺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校服的兜里，背搭着冰凉的墙壁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学校的竞赛培训的地点选在了高一这栋楼的顶层，站在最高处能看到对面高三教室。
黄昏时分，云层中折出深黄色的晖光，给教学楼外墙渡上了淡淡的光晕。
一眼望下去，三层和四层的高三课室大多还开着灯，依稀能看得出坐在窗边的几个学生闷头奋笔疾书。最靠边的教室——应该是文科实验班里接二连三出来了一波胳肢窝夹着课本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加快步伐朝拐角的楼梯口奔去，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已经麻木漠然。
数十秒之后，一层的楼梯口隐约显现出那几个学生的身影，旋即很快消失在路段尽头。
他朝前迈了两步到走廊栏杆旁，俯身看下去，却已经找不到那几个高三生的身影，只好悻悻收回了目光。
门口响起“咔嗒”一声，是负责竞赛培训的叶主任用钥匙开了门，招呼门外的学生进来。
身边勾肩搭背的几个男生先进了教室，紧接着是以时秋为首的几个女孩有说有笑地进了教室，尤衷跟在了队伍最后，刚想踏进门却倏地一顿。
余光里，有人从走廊尽头拐进来。
“哎等等……”急促的脚步声嗒嗒地响彻，那人吭哧吭哧半天才把气顺过来，还未站稳，一只手先勾上了他的胳膊。
熟悉的嗓音炸雷般在他背后响起，尤衷微微一怔，与整个班一道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