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1/2）

进组

正值初冬。

一轮弯月高高悬挂，寒风凛冽，一阵吹来，直引得行人缩脖捂手。

“那就先这样了？”陈越将身子半钻回保姆车里，转过头问特意下楼来送他的沉默，“我那边还有几个艺人要忙，不过应该很快就能进组陪你。”

沉默此刻穿了身纯白色长款羽绒服，把手中的暖袋递给陈越，展颜笑得乖巧，道：“没事哥，你忙你的。”

上次将沈梅送进医院后，沉默刚好有了两天空闲，在床位旁边照顾妹妹边读着《槐树下》的剧本。

两天空档一过，就得进组了。《槐树下》其实已然开机，只是沉默那边前段时间忙得紧，无暇进组，心中一直惴惴得不行。

好在王颂歌导演出奇地体谅，开机前得知后便改了进程，让统筹先规划了其他部分的拍摄，沉默进组的时间也顺理成章地后延。

现下时间到了，沈越收拾行李，被陈默连夜带着赶到了剧组拍摄地点——

一个坐落在中部偏西北的小城市。

“我听统筹的意思是现在还得先在这儿住上两天，等那边协调好了再进山里……”陈越语未落地，一阵冷风吹来，直钻进人领子袖子。

他紧了紧衣服，又看见沉默站在车前被吹得一哆嗦，霎时心疼，伸手就要把他往车里拉。

沉默摆摆手：“我就不上去了哥，你们快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行行，那你快上去，这地方太冷了。”陈越把暖袋塞回给了沉默，前一刻还在让人快上楼回房间，下一刻那张唐僧嘴却又开始念叨了，“小梅那边我会照看着，你放心……对了，星群配给你的助理再等两天就能过来，应该比我先来，你——”

“哥，我知道了，你这话五分钟前就说过一次。”沉默打断了他，神情甚是无奈，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手机给陈越亮了亮时间，“快走吧，真的要赶不上飞机了。”

陈越眯眼看了下时间，随即吓了一大跳，急伸手拉车门：“得走了得走了，确实晚了……你记得多穿点啊，进山更冷，别冻着自己！”

沉默还没回话，车里陈越随行的助理看不下去了：“得了你，跟老母亲送别一样，怎么这么唠叨。小默，我们走了哈！”

语罢伸手拉过陈越手里的车门，实实关上。

沉默留在原地，望着即刻远去的黑色车身，不由摇头浅笑。

没过去几秒，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进宾馆，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好像带着还细细沙砾，如刺般剐蹭在脸颊之上。

这样的寒风在这个算不上三线的西北城市很是常见。

其实说这是城市都还算不上。

沉默到这已有一天。来时从逼仄的机场出来，其余人去取在当地租的保姆车，独剩下陈越和沉默二人打了个车到剧组给的宾馆地。

一路上，所经之地高楼甚少。

陈越当时看着窗外，越看心里越怵，看了眼的士司机，压着声音对沉默道：“这也太荒了吧……还要进山里？”

拍戏变故本来就多，这么落后的地方，要是一不小心出现什么意外医疗能有保障吗？

沉默轻声回道：“很符合剧本。”

剧本中的高庙村，正是坐落于如此这般的中西部城市。

沉默望向车窗外，呼啸风声中一排排无叶枯树向后移动。大道平坦宽敞，车辆行驶其上，是远远不同于首都拥挤车道的顺滑快速。

不一会儿便驶了在首都要开上一小时的车程，稳稳停在了城乡边缘的三层宾馆前。

慢节奏下的高效移动，惹得陈越连连啧叹：“这大平路的，开起来就是快。”

一旁的沉默却兀自望着眼前的宾馆，眼底闪烁了一瞬惊讶。

这是一栋窗上装有上世纪末独有的蓝色玻璃、由外看去颇具年代感的三层住房。

倘若没有其推拉门上“草城宾馆”四个字，任谁也会以为其只是一户普通的城乡边缘自建房。

“哪有宾馆啊……”陈越左看右看，在可以称作荒郊的大路上四处寻找。

最后总算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接着看着眼前房子门上的四个大字，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他总算开口，语气里满是夷由：“王导……让住这儿？”

沉默点点头，眼眸却未离开宾馆一分，回道：“这里应该不止是用来住。”

语罢，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文档，滑动了几下后递给陈越。

“这里。”沉默指了指屏幕，“有一场宾馆的戏。”

他转回了头，看着眼前宾馆，道：“场景描写，和这儿一模一样。”

陈越仔细看了看文档，再一擡头，不由惊讶于剧组选址的用心。眼前宾馆确实是与剧本中如出一辙，唯独门上所贴的名字不同。

不过真要用来住人的话，还是太破旧了。

没办法。他认命拉过沉默的行李箱，叹了声气，转过头对沉默道：“委屈你了，走，咱进去吧。”

沉默却摇头，眼中没有半点嫌弃，言语中饱含真诚：“不委屈，这儿挺好的。”

他直直望着宾馆，顿了一刻，继而道：“真的挺好的。”

陈越朝沉默看去，只见他眼底跃动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按捺不下的欣悦神色。这是曾经在任何一个剧组中陈越都未曾见过的出现在沉默面容之上的神色。

只一瞬，他便反应过来沉默的神色由何而生，心中顿然一阵波澜泛起——

过去沉默进入的剧组，哪及如今《槐树下》用心的百分之一？过去他想要好好演戏，可又有哪个剧组是奔着拍好一部戏去的？

不光是沉默，其实陈越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也没能真正意义上接触到一部用心的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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