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2/2)
起先没有那么严重,油锅窜起火苗才闻到味道不对劲,去拧阀门发现根本关不上。
有些员工手脚不干净,相互推卸责任,燃气阀买最便宜的,装不上,之后就不知道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
等真出事,已然追悔莫及。
慌忙逃窜的瞬间,直接炸了。
当时食堂有不少学生,坐在那看电视。
其中有十一人受轻伤,一人重伤。
后厨员工,三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一人轻伤。
曹西辞当时忙完后,随便吃了点饭,一点半之前回宿舍。
手机因为没电关机,放在桌上充电。
听见爆炸声,他赶紧跑过去,碰到张晨萱,她慌忙说:“何煜好像跑进去了。”
曹西辞跟他完整的复述完过程,何煜揪住手机关机这件事,气的差点扇他几巴掌。
第二天中午,张晨萱来了。
她把果篮和花放到床头柜上,询问何煜恢复的怎么样。
“挺好的。”何煜忍着身体的疼痛,笑着说。
死要面子活受罪,在喜欢的女孩面前维持男子气概,再疼也不疼。
“姑娘,你要不要吃点?”刘燕端着饭盒,热情道。
何煜住院的第一天,他们就见过了。
张晨萱也粗略地了解了一下何煜的家庭情况,在喜欢上蒙了一层心疼。
“不用了姥姥,我吃过饭来的。”她笑笑。
曹倩倩给曹培洪倒了杯水,接着又倒了一杯,递给张晨萱。
曹西辞在埋头抄写曹倩倩带来的课堂笔记。
抄两份,给何煜一份。
张晨萱坐着聊了会就走了,不耽误何煜午休。
她前脚刚走,何煜的视线扫了一圈,略过曹西辞。
看着刘燕笑说:“姥姥,我喜欢她。”
直白到让屋内的几人愣了下,齐齐看过来。
在刘燕和曹培洪诧异的表情中,何煜继续道:“她很漂亮吧,人也特别好,我喜欢她,她喜欢我,所以我们准备谈恋爱。”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丝毫不担心被骂。
事实上,他也不会被骂。
两位老人家没经历过校园恋情,也不懂什么是早恋。
只觉得外孙说喜欢,谈恋爱,挺羞人的。
又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再过几年,何煜都能结婚了。
纸张被笔芯戳出一个洞,曹西辞像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脸色比何煜还憔悴,黑眼圈快要掉到地上,短短几天,他又瘦了不少。
吃饱喝足后,病房里不需要这么多人。
刘燕只说:“你自己拿主意。”她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曹培洪对此也没说什么,只担心他的伤。
曹倩倩送他俩去小旅馆休息,到了楼下,她忍不住说:“刘奶奶,洪爷爷,你们可能不知道在高中谈恋爱的严重性。”
刘燕和曹培洪对视了下,疑惑地看着她。
曹倩倩淡声解释,“校规中明确写了不能谈恋爱,学校抓得严,要是被发现了,可能会被退学。”
“什么?这么严重呀。”
两人皆是一惊,但又觉得何煜有自己的主见,应该不会不可为而为之。
曹倩倩:“十几岁的小孩叛逆,有点好感就要死要活的在一起。”她搓了搓脖子,随口道:“万一再给你们造出个小曾孙,他现在可没有能力担起责任。”
刘燕一想,是这么个理,那姑娘一看就是好家庭出来的,可旋即又想,自家外孙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吧。
“叛逆期这么严重呢。”她不放心地问。
曹培洪听不得这些,帮外孙说话,“小煜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不会做出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
“话虽然这么说,但年轻人容易冲动,万一呢?”曹倩倩说:“为了避免这个万一,他们可以毕业再谈,等上了大学他们想怎么谈都行,现在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不然整天光想着谈恋爱,还怎么认真听课。”
两人一听,很有道理。
刘燕:“那我回头跟小煜说说,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也不急于现在,上了大学再谈,以后就好好工作,给人家姑娘一个安稳的生活。”
曹倩倩忙不叠点头。
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道: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病房内,缄默良久。
曹西辞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拉拉链的声音突兀的响着。
他转过身,何煜立马放下水杯,在他开口之前,忙道:“我累了,要睡了,你也快点休息吧。”
说罢,闭上眼。
想说的话被噎了回去,曹西辞认命地拉上窗帘。
他躺在小床上,单手枕在脑后,听着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护士跟病人家属的对话。
在这个谈论生死的地方,他细听何煜清浅的呼吸声,第一次感叹,活着真好。
能说话,哪怕说的不中听。
能吵架,哪怕他们还没解除冷战。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坐起,来到床边。
何煜的脸微侧,嘴唇不薄不厚,适中,原本红润的颜色此刻泛着病态的苍白。
皮肤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白,五官线条流畅精致。
何煜一直对自己的外形很满意,若要非挑出一点,那就是手。
他的手背肉乎乎,手指短胖,自诩外貌跟曹西辞不分伯仲,唯独输在这双手上。
以前两人吵架,何煜可着劲打他的手,恨不得打肿。
曹西辞看着他放着被子上的手,轻轻握着,掀开被角,放进暖和的被窝。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中间的罅隙中溜进来,在床尾烙下几束夺目的光线。
曹西辞身处在阴暗里,俯下身,在他额头上极轻地印下一吻。
然后,开门出去。
病床上的人,长睫轻颤了下,眼角滑下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