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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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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何煜捂着脸,眼泪再一次哗哗而下。

人死了会上天堂,那是他们触摸不到的地方。

如果鬼魂与下葬时的形态一致,二爷的魂可能站不起来。

大树倒塌了,带着何煜的崇拜,一起深埋地下。

席面在家办,去街上的饭店里租借餐具,桌椅板凳是村里家家户户凑的。

女人们洗菜,曹宣文掌厨。

曹宣武给每桌散烟酒,饮料。

曹培洪坐在门口记礼账,旁边坐着两位同辈分的老人,有人送花圈,就当众宣读,谁谁谁送的。

有人给了礼钱,记下名字和金额,递一条白毛巾。

何煜松开刘燕的手,把白毛巾系在手腕上。

地方不够坐,院里的葡萄架被拆了。

他嘴巴蠕动几下,酸涩的味道犹在舌尖。

晚上,唢呐吹完,表演节目,很多人去看。

低俗的黄腔令围观的大爷大妈们笑个不停。

何煜坐在曹西辞家房顶,下巴磕着膝盖,远远地看着。

“快结束了吗?”他问。

曹西辞坐在他旁边,轻嗯了声,“他们后半夜就走。”

然后,就结束了。

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何煜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

九月,开学了。

何煜收到小桃子的来信,信上说要推迟一年见面。

九年义务教育普及,小学六年,初中三年。

何煜他们没赶上,小学只念了五年,小桃子说他想继续念六年级。

可以跳级念初一,不过有些家长觉得多学一年,基础知识牢固些。

来报名的拢共凑齐三个班,算是补了初一年级的空缺。

何煜突然觉得学校少了很多人,他站在走廊上,看着入学的新生。

感慨:“我好像老了。”

跟小桃子再书信一年,他是开心的。

神秘感维系着他们的友谊,笔墨传递无限想象。

如果具象化,深入了解后,可能会对彼此失望。

这正是何煜担心的地方。

一边期待与对方见面,一边又担心见面后,期待值会下降。

跑腿的送信使者就站在他旁边,“是啊,你竟然都十三岁了,挺老的。”

自己说自己可以,别人说不行。

何煜送他两个白眼,哼哼,“没你老。”

两个月暑假过去,曹西辞被晒黑了一圈,反观何煜,小脸蛋依旧白白嫩嫩。

曹二爷的离世对他打击不小,他整个人瘦得明显。

可每天放学不可避免的要经过曹二爷家门口,紧闭的大门上了锁。

一直到冬天,大门仍旧原封不动地伫立着。

何煜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他看着窗外簌簌而下的白雪,如果有轮回的话,二爷明年就该出生了。

“小煜。”刘燕敲了敲门,“鞋子做好了,你出来试试。”

“哎,来了。”

刘燕纳了两双棉鞋,他试了试那双小的。

“刚刚好。”

“另一双给小辞的吧。”

何煜点头,顺着堂屋走一圈。

刘燕:“你直说就行,还骗我说做大一些,留着明年穿。”

何煜咬着唇撒娇,“我不是怕你不给我做嘛。”

刘燕笑,“你要什么我不给你做?”又问:“你这是给他送新年礼物?”

“也不算吧,他脚上穿的棉鞋是去年的,但他弟弟穿的是新的。”何煜有些忿忿不平。

“他弟弟还小,长得快,去年的鞋子今年肯定穿不进去了。”

何煜:“年纪小了不起啊,谁规定长大了就不能穿新的。”

接着又担忧道:“你们不会再有其他孩子吧?”

“啊?”

“应该不可能。”何煜摇头嘟囔,“你们都快八十岁了,想生也生不出来。”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拎着鞋子赶紧往卧室跑。

刘燕楞了下,“你,你这……”无奈笑骂:“臭小子,说什么胡话。”

曹培洪从厨房过来,站在门口清理脚上的雪,淡笑着问:“你们祖孙俩聊什么呢?”

何煜把棉鞋装进玩具汽车的包装盒里,扬声道:“聊你俩生孩子呢。”

无法无天。

曹培洪:“……”

“小煜,你,你真是欠揍。”刘燕咬牙怒斥,脸都红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何煜脚踩新棉鞋,抱着盒子从卧室跑出来,瞥见刘燕要伸手打他。

他身体一闪,轻巧躲开。

闷头跑进雪中,笑说:“我走喽,不打扰你俩过二人世界。”

刚跑出大门,就喊:“曹西辞,速速出来迎驾。”

曹西辞正在院里铲雪,他走到门口。

看见一只在雪中撒欢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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