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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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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

大清早,何煜睡眼惺忪,坐在床上玩玩具汽车。

蓝色的奔驰,塑料外壳光滑程亮。

他猛然想起自己送给曹西辞的那架破损的小飞机,大概被扔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准备一会儿去问问,如果曹西辞找不到,那就趁机贬损他几句。

再……要根冰棍作为补偿吧。

他正兀自乐着,倏忽间听见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叫声。

“快点打电话叫小唯回来。”

“二爷没了。”

……

闻言,何煜赶紧下床,赤着脚往外跑。

刘燕和曹培洪端着饭碗站在大门口,朝村东头望,随后搁下碗,焦急跑过去。

何煜呆愣地站着,八月份的晨风竟透着刺骨的寒。

视线稍挪,“曹……”

刚喊出一个字,曹西辞如离弦之箭般往村东头飞奔。

何煜脸色惨白,他擡腿,踏出几步,脚底板踩到石块,生疼。

又迅速回身,跑去穿鞋。

曹二爷家聚集不少人,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已经宣布完结果的医生和护士拎着医药箱出来,准备回去。

何煜跑过去把人拦住,哆哆嗦嗦了好几秒,才吐出几个清晰的字眼,“救,再救,救一下。”

他声线抖个不停,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袋都是懵的,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发生的一切并不真实。

医生脸色凝重,叹息了声,摇头,“请节哀。”

救护车驶离,何煜犹如木桩般钉在原地,想哭,可声音涩在喉咙里,只能发出轻而短促的啊啊声。

脑中像放电影一样回顾往日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面,他被二爷吓哭,后来又被二爷英勇的身姿吸引。

几年来,头疼脑热都是二爷给治的,小时候出去打野味,坐在二爷的肩膀上,对着辽阔的田野欢呼。

就因为曹继盛说坐过爸爸的肩膀,他随口问了句是什么感觉。

二爷笑说:“小家伙,上来自己感受一下。”

当时的兴奋,二爷的笑容,无数的细枝末节被无限放大。

何煜感觉自己像气球一样,快被撑破。

隐约看见了曹继盛,听见他嚎啕大哭。

村里年长的老人堵着门,大声说:“小孩子别进去。”

接着开始指挥,分工。

“去街上买寿衣。”

“问问有没有现成的棺材,天热,早点下葬。”

“通知小唯了吗?”

有人答:“通知了,在来的路上。”

“叫小唯带儿子过来,打幡。”

“外孙打幡?不合适吧。”

“二爷没留后,外孙不打谁打。”

……

他们很熟悉这套流程,长辈们叼着烟,眉头紧锁地指挥村民,能帮上忙的全部动员起来。

何煜听见他们说。

“兴许昨天半夜就没了,我今早想去拿点感冒药,二爷就躺在堂屋,电视机还开着。”

“两个月前就晕倒过一次,小唯带他去市医院查,脑梗,让他戒烟戒酒他不听,两人吵了一架,把小唯气哭了。”

“哎,人老喽,总归都要走这条路。”

……

他们的声音逐渐变小,何煜的耳朵嗡嗡作响,呼吸从急促逐渐轻微。

紧接着,窒息感袭来。

怎么就死了呢?

奥运会还没结束,说好的出去打野味。

还想跟着一起威风威风,他长大了,也长胆儿了,不怕血淋淋的兔子和野鸡。

二爷炒的鸡,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白色轿车驶来,还没停稳,车门突然开了。

“爸---”

曹唯踉跄着往屋里跑,摔倒了,又迅速爬起来,撕心裂肺地喊:“爸---爸----”

这个字眼像子弹一样,‘砰’的一声,正中心脏。

情绪瞬间涌出,迟来的痛感使何煜面容扭曲,有水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很快打湿了衣衫。

僵硬的身体得到释放,他哭着跑过去,被阻拦在门外。

刘燕抱着他,捂住他潮湿的泪眼。

他声嘶力竭地痛哭,回忆的阀门无法关闭,那些曾经觉得无比开心的事,此刻全部被痛苦包裹。

这是他第二次经历死别。

*

第二天上午下葬。

埋在田拐,曹老大旁边,兄弟俩做个伴。

棺材钉钉好,麻绳裹棺,几个中年男人擡棺,曹唯十岁的儿子在前面打幡。

曹唯和丈夫披麻戴孝跟在后面,三步一叩首。

她眼睛红肿,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村里的女人们哭丧,一时间,整座村子被哭声笼罩。

刘燕抓了把稻草放在大门口,点燃,为逝者引路。

何煜站在她身旁,用红肿的眼睛丈量这副棺材,想着二爷高大的身形,忍不住问:“姥姥,棺材是不是有点小。”

刘燕:“唉,现成的就这一副,是小,二爷腿都没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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