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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 离别酒相送分散去 应罪儿当归鹰嘴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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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又正色道:“对了,来前仇大少已同我说过你的事,还是趁早放下吧,且经历此回后,今生也总算少了些许遗憾,不是么?”

见他默然点头,便再劝道:“你留在牟乳城不好么,若回鹰嘴崖又能做甚?”

迟水豪遂之没柰何道:“我早已劝过了,只是不肯,也不知怎般想的。”

自谦忙解释道:“鹰嘴崖历来以读书为传承,而当下的私塾,却在为先生犯愁,我若能回去教书授课,也不枉被那里的水土养育了一场。”

迟水豪方才恍然。而侯三郎也颔首道:“这教书先生倒是适合你,不然实是浪费了满腹文采。并身处乡野,又无太多纷扰,我看可以。”

而如此说过,自谦就犹豫着问道:“那你走前,可要见一见宋班主么?”

侯三郎一愣,随即苦笑道:“何必再去扰了人家,便随着我离开牟乳城后,一起烟消云散了吧。”

却这一提到宋姬,迟水豪顿感心烦,或许是因段英杰之故吧,就举杯道:“今日相别已然郁闷,何必再去为往事扫了兴致,来,咱们喝上一杯。”

可正当三人欲一饮而尽时,却被于悍勇看到,便瓮声说道:“你几个真是好生没趣,只顾自己吃酒,就不知喊上俺们怎的?”

迟水豪便放下酒杯,笑道:“勇哥,你们谈趣正浓的,哪里忍心扫了这份兴致。”

谁知迟水蛟眼珠一翻,遂道:“就说俺们臭味相投便是,倒恁多理由。”

迟水豪无奈摇头,知其酒后甚么德行,也懒得去计较。却是自谦起身笑道:“你们可不是臭味相投么,大少好玩乐,而你不仅喜胡闹,更嗜酒如同性命,不然,又怎能对了勇哥的脾气。”

仇大少闻后,就揽住迟水蛟笑道:“这倒是,虽说咱酒量尚浅,但若论玩乐,可是丝毫不输勇哥和三当家的。”

迟水蛟嘿嘿笑道:“大少若是不服,等改日咱们赌场较量一番,”

随后又瞧着于悍勇,故作挑衅道:“哪怕吃酒,俺也不怵你病秧子。”

于悍勇不由乐道:“看把你两个臭皮匠能耐的,难不成还想赛过一个诸葛亮怎的,也忒小瞧了咱。”

而此时,自谦已将三人的酒碗斟满,便笑道:“勇哥你还真别不服,只因你要走了,今个才顾着你。不然像往常一般,俺们凑于一处轮番厮杀,这阵仗你能受得住?”

于悍勇哈哈笑道:“我倒要瞧瞧你们几个小子,如何与我厮杀,”

说着起身端起酒碗,却默然片刻,方又郑重说道:“此去一别,再会难期,牟乳城有你等兄弟,于某定会铭记在心,来,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但这相别之言道出口来,再看着几人皆神情黯然,侯三郎又岂能不心酸,忙举杯宽慰道:“既是世事无常,难免沧桑变幻,或许正因相离难舍,方生称凉生、酒曰薄酒吧。

虽这一送一去,丈量的是天涯海角,但我等心间无距,又何必在乎一聚一别的伤感。任岁月如流,只愿咱们各自珍重,来,侯三郎也敬诸位。”

听得此番言语,迟水豪、仇大少、迟水蛟、自谦感叹之余,也豁然宽怀不少,就皆纷纷举杯相敬,道尽折柳之情。便这般,那酒更是浓重了醉意,直至深夜,方又一番惜别后,这才离开‘聚朋轩’,从今东西分散而去。

却说,随着于悍勇和侯三郎的离去,自谦也到了回鹰嘴崖之时,而明白他的心思,迟水豪自不会过于挽留,倒是迟水蛟满腹牢骚,将其埋怨了一通。

而英子得知后,也是百般不肯答应,却又不言明为何,只让再多待一些时日即可。自谦拗不过她,惟有忍着疑惑,暂且留下。

原来,从自谦养病赤心会,英子就知其早晚会离开的,竟莫名有种难以相见之感,故一直郁郁在怀。后又经反复思量,若果真如此,至少要将自己送嫁出去,方不负了两人打小之情,否则必将饮恨今生。

于是,便将心中打算,向母亲全盘托出。而迟兰丫,才是知晓了自谦近来之事,一回叹息后,少不得也被女儿的情感所动。

迟心湾码头多年的妄自等待,换来的却是一场铭心刻骨之痛,那般酸楚的无奈,自己这个当娘的怎会不晓得,又岂忍再去拂了她的意愿。

故就和江远商量了一番,虽觉有些仓促,且略显荒唐,但也不是甚过分之事。无非是瞒着自谦的身份,等出嫁那日,将英子送出去便可。

即使江虎子,因俞清嫣有孕在身,夫妇俩不能归来,难免有些遗憾,但为了女儿,两口子也只有妥协。何况自谦跟英子从小一处,那情分比兄妹更为深厚。

这般,江远就喊来胡鑫,称他和英子订婚已久,终不能如此拖着,让其回家禀明父母,看何时前来请期,早些将两人的婚事给办了。

而胡鑫虽感突兀,但却更为欢喜,打从跟英子定亲后,如何不盼望这日的到来。况且,自己爹娘也早有此意,只因旧岁时,江远一家刚给儿子完了婚,若再紧接着张罗女儿的亲事,对于老两口来说实属不易,便想等上一年再说。

可偏是年,又逢着俞清嫣怀了身孕,若英子大婚,定无法同江虎子回来,兄嫂皆是不在,她又怎能开心。再且,女儿的亲事,倘是缺了儿子、儿媳,只怕江远和迟兰丫也不会同意,因此就这般拖拉着。

而今闻得如此消息,哪里还去管有何因由,只要能早些将婚结了便好。何况那诸多成亲所用,爹娘早已准备妥当,且也无须购置住宅,婚后自是安居迟心湾,这般岂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于是,就忙赶回臣远庄禀告了父母。

如此,等胡彦庭前来下了请期的大礼,将成亲日子定下后,自谦方才明白了英子的心思,又岂能不感慨于怀。再想着曾无意相伴静安出嫁,更叹命运弄人,想不到早年的竹马青梅之情,竟暗藏着今时的这般玄机。

却是在等待着大喜之日,而迟心湾码头又于眼前,不免便想起了刘金源,久未相见,也不知怎样了,遂问过迟水豪。当听得尚好,且柳叶跟柳桃情同姐妹,近来坐月子期间,更时常去照顾着,就放下了心。

只是刘金源不顾迟水豪拒绝,硬是将辛苦所挣,一点点还着,那时所欠的银钱。如此虽说过活安稳,但日子却也有些拮据,以致和柳叶,仍无成婚的打算,令自谦闻过,顿然动起了心思。

既然这般闲着,何不在离去之前,将两人的亲事也给办了。今后难以再见,便当报答刘金源的救命之恩,故而就将想法道了出来。

一听这等主意,迟水豪忙痛快答应,正愁着刘金源所还的那些银钱,不知怎般处置。若能用于他的婚事,当算两全其美之法,何乐而不为。

这般,待商量一番后,遂着手准备起来,但因怕其顾着脸面而婉拒,便决定瞒住他和柳叶。且有赤心会的兄弟四处跑腿,又无须三媒六聘之礼,倒也省去很多麻烦。

如此,等诸事安排妥当,就择日不如撞日。午后,自谦遂来到码头,寻得仍在贩卖海物的刘金源,而柳叶则被迟水豪告知,柳桃有事要她帮忙,诳去了自己家里。

可想,当见到自谦,刘金源如何不欢喜,稍是聊过几句,就再也不顾做买卖,便欲拉着吃酒去。而其却笑道:“今日无须你请,水蛟哥已于赤心会安排下了,得知咱俩久未相见,才让我来喊你随着热闹一回。”

而刘金源,虽不想再欠人情,但有自谦在,又怎能不答应,就忙跟着去了。这般,等到了赤心会,迟水蛟看他浑身脏乱,便故意调侃道:“小金源,你好歹也算是个买卖人,怎恁的不讲究,如此样子哪里像来吃席的。”

刘金源讪笑道:“三当家的,俺们这些码头讨生计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平时哪里在意穿着,早是习惯了。”

这时,自谦忙去将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拿了过来,笑道:“金源,我做了一件因尺寸错了,不嫌弃你就穿上吧。”

见刘金源欲要推辞,迟水蛟便不耐烦道:“你一个大男人也忒的小心眼,兄弟之间莫说一件衣服,就是性命都豁得出去,倒像个娘们似的。”

刘金源尴尬的面色一红,忙谢过自谦。而正要往身上穿时,却听迟水蛟又笑道:“你这般岂不糟践了新衣服,索性盥洗一番,咱们再痛快吃酒,岂不更好。”遂不由分说,便让手下兄弟带着去了。

如此,等再次回来,迟水蛟就上下打量着,换洗一新的刘金源,不禁点了点头,又打趣道:“这才像个样子,难怪柳叶姑娘瞧上了你小子。”

自谦也笑道:“你才这点岁数,往后切莫亏待了自己,更别委屈了柳姑娘。须知道那钱是挣不完的,闲来无事,多陪人家往城里逛上几回。”

刘金源遂难为情的笑道:“我知道了俞哥。”

这般,待落座下吃了一通酒后,看时辰已差不多了,迟水蛟忙向自谦递了个眼色,又对刘金源笑道:“小金源,今个请你来,一是因为自谦兄弟,二则要你帮个忙。”

刘金源立时豪情道:“三当家的哪里话,我于码头承您顾着呢,有事只管吩咐就是。”

迟水蛟点头笑道:“好,有你这话便成,那就随着咱们一走一趟吧。”

如此,等来至门外,只见马匹已准备妥当,又有大红花轿并乐手,令刘金源惊喜道:“三当家的,莫不是今日您要成亲了,怎的不早些告诉俺,也好准备贺礼。”

惹得迟水蛟遂呸道:“小金源你少咒咱,三爷岂会那般没出息。”

自谦好笑道:“金源,我们跟着去就是,倒看水蛟哥耍的甚么把戏。”

于是,赤心会的兄弟牵马坠蹬,又将那花轿擡起,一路吹吹打打地,便往迟心湾去了。而此时的柳叶,已打迟水豪和柳桃口中,知晓了怎般情况,如何不触动心肠。

想着被爹爹卖于妓院所过非人,于今不但脱离苦海,又结识了诸多好心朋友。未嫌自己的出身不说,且还这般顾着,岂能不动容落泪,好是一会儿,方被柳桃劝住,这才梳妆打扮起来。

如此,再等刘金源随着一众迎亲队伍,来到迟水豪家中,当对着那位新娘打扮,蒙着红盖头端坐炕上的女人,又怎不困惑于怀,今日到底谁才是新郎官。

正糊涂着呢,却见柳桃笑盈盈道:“金源兄弟,柳叶跟我情同姐妹,往后可不许负了她,不然定饶不得你。”

刘金源闻后,愣过许久,方才看着自谦,惊讶道:“俞哥,这,这”

自谦点首笑道:“你与柳姑娘这般久了,也该给人家一个名分的。”

而见其仍缓不过来,迟水蛟就哈哈大笑道:“憨小子,娶媳妇了,你倒干等甚么,”

说着,又拿过红绸绣球绑于他的胸前,嘿嘿乐道:“小金源,还不接着你的美娇娘,回家入洞房去。”

刘金源这才恍然,竟都是为了自己和柳叶,想着爹娘双亡后,还能有今日,便忍不住泪流满面。更未曾料到,当初一次善举救下自谦,却会结得如此锦缘,遂双膝一软就要给几人跪下。

但一旁的迟水豪,忙将其扶住,并安慰道:“今日大喜,可不能这般。况且也都是你应得的,若非那时你宅心仁厚,又怎会赚来这等造化。”

刘金源遂看向自谦,颤声道:“俞哥,我”

自谦笑道:“你无须过意不去,咱们能做的也只有这多了,以后和柳姑娘安生过日子便好。”

刘金源哽咽难言,惟含泪点头。而红盖头下的柳叶,也已泣不成声,令柳桃只得好言劝慰着,但又随之感同身受,就不时的,再陪着落下几滴眼泪。

见此,迟水蛟便急躁道:“倒婆妈个甚么劲,还不回去拜堂成亲,早些吃酒去。”

迟水豪瞪了他一眼,就道:“你若也能这般急着成亲便好了,省得咱爹整日唠叨,倒将我怪责一通,”

看其嘿嘿直乐,遂一阵无奈,又对自谦笑道:“那咱们就走吧,想来那边也准备好了,可别误了吉时。”

于是,刘金源也没顾恁多讲究,除了柳桃因要照顾孩子无法跟去,便在迟水豪、迟水蛟、自谦的簇拥下,亲自将柳叶背入花轿,又一路吹吹打打地,往赤心湾码头而去。

如此,等到了地方,乃是为两人所租的一处新居,这会儿早已张灯结彩、布置妥当。不但迟忠、江远、迟兰丫三位长辈皆在,就连仇大少,及提前下了学的英子,都赶了过来,只有胡鑫,因家中准备婚事去了而不在场。

这般,遂在迟忠老爷子的主婚下,刘金源和柳叶拜了天地,并以江远、迟兰丫两口子作为高堂,而磕头叩过。当然,也免不得夫妻行礼时,被迟水蛟等人闹了一回。

而正以为,再送入洞房便是,谁知一对新人竟不顾礼俗,硬是将迟水豪、迟水蛟、仇大少、自谦、英子几个,皆一一请上落座,之后就跪于面前,端端正正磕过一个头,以来答谢恩情。

如此行事,任谁见了也为之所动,更替刘金源与柳叶,苦命过后、重获新生,而感到欣慰。随后,自是往‘待归人’酒楼赴席,那般热闹又何须多言。

却说,一番喜庆后,正当自谦在等着英子出嫁之日,却因身子本未痊愈,且又两回过度饮酒,便又时常心绞痛起来,并多次咳血。

再有于悍勇和侯三郎的离去,难免伤感在怀,更令情况不佳。但想着应是自己抑郁所致,将养一段时日就可恢复,故也未当回事。

这般,也转眼便到了英子大婚之时。故是日一早,自谦就同迟水豪、迟水蛟、刘金源,并数个精明能干的赤心会兄弟,来至家中帮忙。挂彩贴喜、招呼宾朋、安排宴席的,以待胡鑫接亲。

而不多时,段英杰同宋家梨园也赶到了。因宋姬已被迟兰丫认作义女,原本义妹出嫁,定要前来道喜的。但这段时日,害喜反应实是强烈,不得已,惟有让自家男人,带上最好的班底,以给英子庆贺一回。

如此,自谦自也见到了,赶来吃酒席的俞可有和步艳霓。因夫妇俩之前,已往赤心会看过他了,这时再瞧着气色虽差,但精神尚可,遂放心不少,且嘱咐着,定要好生将养,莫再妄自寻思了。

少不得又将静安之事说上一些,让其无须担忧,近来已是好转。并同胡烨、胡彦江、涂七娘一起回了臣远庄,忙活胡鑫的婚事去了。

及林氏虽仍惦记他,却也渐是释怀,不过,近来身子稍有不适,便无法随着去给英子贺喜了。倒是涂七娘知晓其无恙后,难免还有牵挂,并让转告,让得了闲往家中一趟。即此,自谦方才彻底安了心。

而待这般聊过之后,当他又随着迟水豪等人,一同忙着诸多琐事,却被已在帮着英子梳妆打扮的步艳霓,跑来告知,让自己去一下。

因有碍新娘出嫁的绣房,且又为男儿身,自谦本不想冒然过去的。但再一思量,今日相别断无后会之期,索性也就顾不得恁多了。

如此,等进得屋去,柳桃、柳叶皆在,打过招呼后,再瞧着端坐于梳妆台前,菱花镜中开过脸的英子,更多了几分韵味。只见其:

低眉垂睑含羞,娇靥粉红如春。

当真风姿卓越,谪仙误落凡尘。

又看她,身着红地绣花袄裙,外罩背心式霞帔,脚蹬一对赤色鸳鸯鞋。虽三千青丝仍散于香肩,还未佩戴半点头饰,但终遮不住那份秀丽之姿,便一时有些痴了。

见自谦这般看着自己,英子心中一阵窃喜,却也不由羞臊,遂故意轻咳了一声,才使其回过神来。而柳桃和步艳霓,如何不知二人定有话说,便忙拉着仍不明情况的柳叶,出了屋子。

如此,待两人沉默一会儿,英子含羞问道:“自谦哥哥,我今日好看么?”

自谦凝着她,点头道:“好看,这辈子所见的嫁娘,属你最为动人。”

英子抿嘴一笑,随而又叹道:“可惜难为悦己者容,所嫁终非待归之人,”

看其低头不语,不禁心中苦涩,如今已然这般,再多言语还有何用。遂又俏然笑道:“自谦哥哥,还记得小时候,你为我梳头么?”

自谦一愣,就笑道:“怎会不记得,为此不知惹你哭过几回呢。”

英子感怀道:“这时想想便像昨个似的,倘若能回去再活一次,该有多好,”

默然稍许,又羞涩道:“自谦哥哥,今日英子出嫁,你再为我梳一回头好么。”

自谦顿然鼻子一酸,双目为之湿润,想不到她喊自己来,竟是为此,就忙埋下头去,用力点了点。等缓过情绪,暗自一叹,遂上前拿起梳篦,一下一下理着那满头青丝。

并口中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英子白发齐眉,三梳英子儿孙满地,四梳英子永谐连理,五梳英子和顺翁娌,六梳英子福临家地,七梳英子吉降祸避,八梳英子一本万利,九梳英子乐膳百味,十梳英子百无禁忌。”

而此时的英子,早已泪流如雨,任由浸湿妆容。自谦忙拿过丝帕,轻轻为其擦拭,并疼惜道:“早年你初至鹰嘴崖,我爹娘曾说,日后同姑丈、姑母,一起打发你出嫁,如今二老皆已不在了,便由我这个不肖子,斗胆替代他们吧。”

随后就小心翼翼地,为英子略补脂粉,又将青丝绾起,再插上头钗,戴上簪红花。这才端量着菱花镜里娇羞的英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这时,只见英子打玉颈下,掏出他曾赠予的,那只青石镂空的无暇吊坠,含笑道:“任是金钗银簪,都比不得自谦哥哥送我的这个。”

自谦心头遂生百般滋味,不想她竟这般珍藏于胸前。而后又听英子说道:“自谦哥哥,你若怕胡鑫见着你,待会儿避开便是,英子已知足了,不会怪的。”

自谦笑道:“你只管放心,既然自谦哥哥答应送你出嫁,就一定会的。”

如此,因实在不便多待,忙又去喊来屋外的步艳霓几个,仍陪着英子,随后就离开了。但却并未继续留于江远家中,而是往赤心会,将自己的行囊收拾妥当。

等恍惚着坐过一会儿,平复着心情,便闻打迟心湾处,传来了锣鼓喧天之声,自是晓得,胡鑫接亲到了。却是此刻,竟不知为何,以致莫名泪下。

而待再次返回,那院落里是人声鼎沸,宴席已然开始。就趁乱往北房,寻到了江远和迟兰丫,恰巧迟忠也在,三人正商量着何人送亲,看其背着行囊、斗笠,不禁疑惑,忙问为何不入席去。

便见自谦跪下说道:“忠叔、姑丈、姑姑,晚辈要回鹰嘴崖去了,特来辞行。多谢长久对自谦的照顾,此番恩情,永生不忘。”说完,磕头于地。

迟忠忙将他拉起,讶异道:“怎的这般突然,留在迟心湾不好么,为何要走?”

自谦就道:“我在外已是几载,也该到了回去之时。况且俞四伯年纪大了,自谦惭愧,爹娘生前未能尽孝,总不能再放着他老人家不管。”

便闻江远叹道:“你若就此走了,倒让俺们如何对得住离世的堂姑母,还有俞良哥和嫂子。当初若没你家顾着,又哪里有今时的生计。”

迟忠颔首道:“是呀,那番恩情实是大过天地,再且,你便是回去了,又同俞四哥怎般过日子。不然咱们将他也接来,尽管这里安生住着,断少不了吃喝的。”

江远忙也附和着,称如此可行。而自谦却婉拒道:“多谢姑丈、忠叔的好意。所谓故土难离,想来我俞四伯,也不会同意的,您们不用担心,我俩定会好生过活的。”

而江远和迟忠,皆是不善言辞的老实人,就一时不知再如何相劝,惟无奈的连连叹息。却是迟兰丫含泪道:“傻孩子,你是想趁此,一路送你英妹出嫁去吧?”

自谦点头笑道:“姑姑,我与英妹妹打小一处,情比一奶同胞。今日虎子哥不在身边,便让我随着送上一程吧,好歹也是一番心意。”

迟兰丫顿时动容,就毅然对江远道:“既是这般,咱们也别另寻送亲之人了,有自谦陪着,才是英子最想要的。何况,胡家还有七娘和步家那孩子在呢,该不会觉着难安的。”

但江远却迟疑道:“可如此合乎情理么?”

迟忠也点了点头,后又思量着道:“还是让水豪、水蛟跟去吧。兄弟俩骑马抄近路,当夜就能赶回,也省得再去麻烦,胡家那边相送了。”

自谦也忙道:“姑姑,姑丈和忠叔说的对,送亲之人断不可少。有水豪哥、水蛟哥前去,岂不更撑得了门面,也免得那边挑理儿,说咱低眼瞧了他们,”

说着神情一黯,又道:“况且,我也只能一路暗自相随,这是与英妹妹的情意,跟他胡家无关。”

迟兰丫听后,心知他是要避着胡鑫,以免日后再同胡烨说起,引来甚么麻烦,便也答应下来。这般,自谦又让转告迟水豪、迟水蛟一声,自己先往码头候着,并谢绝了江远、迟忠的银钱相赠,就辞别离去。

而等来至院落,寻得俞可有,将事情告知过,再找着刘金源,令其含泪不舍的,依依道别后,少不得又同段英杰说了声,并让其转告宋姬,遂之便直奔码头去了,以待暗中送英子出嫁。

因刘金源大婚时,已同仇大少辞过行了,自谦本打算是往西城门等着的,以便再别过谢因书。可后一寻思,静安早晚要回学堂,何苦还要让他替自己隐瞒着行踪,而去无端添了心事,也就打消了念头。

话不多表。且说,胡鑫于另一屋中,被迟水豪、迟水蛟等人陪着,自是一通热闹。但因还有几十里路程要走,傍晚定要赶回臣远庄,故只得匆匆赴过宴席,再等一干礼毕后,一众迎亲队伍,便吹吹打打地,离开了迟心湾。

而此时,入了马车花轿的英子,却是将红盖头轻轻掀起,从两侧窗帘偷偷向外看去。奈何左有迟水豪,骑白马相伴,右有迟水蛟,跨黑马相陪,更瞧见柳桃、俞可有、步艳霓、刘金源、柳叶等诸多相送之人,偏唯独寻不到自谦的身影,就难免有些失落。

如此,待闷闷不乐的行过一段,却闻轿子左侧被敲了几下,心知当是迟水豪,便问道:“水豪哥,怎的了?”

迟水豪瞥了一眼,骑马行于前面的胡鑫后,遂压低声音道:“英子,你看外边是谁。”

英子忙又将红盖头掀起,侧首向外瞧去,已然出了赤心湾码头。但撇眼却见一人,头戴斗笠、身背行囊,跟随着迎亲的队伍,那穿着打扮不是自谦还能是谁,就登时喜极而泣,如何能想到,他竟用这般方式送自己出嫁

可再一忖度,自谦定是要借此回鹰嘴崖去了,而她也即为人妇,想着打小一处,后再别离,等好不容易重逢,谁知今日又要分散,且难以相见,那心情岂能不沉重。遂酸楚不止,哪里还有一点出嫁的喜悦。

如此,只怔怔依偎在轿子窗口,掀着帘子的一角,深深凝着行于路侧的自谦,再不肯移动半分。似是要将眼前,牢牢镶嵌双眸,留作以后相忆相伴,便一时沉浸在,仅属两人的一段路程。

而那马车虽说略快,但有碍于前有一众乐手步行,也不得不驶地缓慢一些。这般,自谦倒也能跟得上去,故一路就同英子频频相视、暗表情意。

可二人如此你来我去的,也令迟水豪看在眼中,是暗自感叹,任怎般有情有意,终奈不过姻缘注定,是半分强求不得。当初自己何尝不对英子怀有心思,不想却与柳桃缔结成双,而其虽为自谦念念不忘,谁知偏是嫁给胡鑫。

倒是迟水蛟,跨马行于轿子另一侧,并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只觉着自谦这般送行,实是有些好玩,便不时向他歪嘴斜眼的,暗中调笑一回。

就更别提胡鑫,因骑马在前,又人逢喜事的,愣是没感到哪里不妥。况且,即使察觉出点甚么,也只会认为,不过同途相行的路客而已,倒有何奇怪的。

岂会想到,那头戴斗笠、身背行囊之人,竟是自己所认识的甄子健。仅不时神采飞扬的,回望一下马车花轿,再同迟水豪、迟水蛟说笑几句,一路享受着迎亲的喜悦。

如此,等到了臣远庄外,已是日落黄昏,便见胡烨早是领人候在桥头。这时,迟水豪、迟水蛟相视一眼,二人皆是眉头深锁,岂能不知到了同自谦分别之时。

若不是江远相告,如何会想到,他竟要趁此回鹰嘴崖去。早知这般,当提前设宴相送,好生打点一番才是,但眼下也只得面对别离。

于是,兄弟便俩向其点首示意,而后猛地收住缰绳,但看那两匹马,遂前蹄撩起,是长长一声嘶鸣。而自谦心知,这是在送别自己,就忙一抱拳,郑重回过一礼。

又深深凝了一眼,花轿中难舍的英子,也不顾她面容凄楚、秀目泛泪,便微微点了下头,遂顺着幽河畔匆匆而去。谁想如此一幕,竟成几人今生最终的诀别。

而直待回首,已不见了臣远庄的影子,自谦方才缓下脚步,但耳畔仍是不断传来,那接亲的鞭炮齐鸣之声。随之,竟格外心酸。

再听着幽河水,如泣诉般的流淌之音,又闻那山上的子规鸟,不住哀怨啼鸣着,更是悲痛难忍。离村不过九里路程,却是行地异常沉重,等赶回鹰嘴崖,夜幕已然降临。正是:

天命有定非所望,

尘劫不渡终应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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