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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 离别酒相送分散去 应罪儿当归鹰嘴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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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离别酒相送分散去应罪儿当归鹰嘴崖

话说,静安于玲儿屋中,先是因那两阕‘钗头凤’词,而乱了心神,后又打她口中得知,甄子健左掌心无纹络之言,便更断定了自谦的身份。再忆起过往旧事,遂如失了魂般,是痛不欲生。

许久,只听其苦声笑道:“步静安呀步静安,你可真是傻的可以,甚么甄子健,分明就是真自谦。”说着,痴了一般往外院去了。

而此时,林氏闻得外孙女的哭声,也打北房出来。等被玲儿,茫然的将事情告知后,遂暗呼一声“糟糕”,便慌忙拉着她匆匆跟去。

但这会儿的静安,当面对着已人去屋空的南房,如何不悔恨交加,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惟怔怔坐于墙角的床上,多年之后,重又感受着自谦曾睡过之处,斑斑泪水潸然而下。

再想着初次乘他车时,面对久别的自己,到底是怎般心情,方将那一声‘太太’喊出了口。后来又被雇家中,像下人一般,守着主仆有别的规矩,更是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遂而就惨然笑道:“俞自谦呀俞自谦,你何至卑微的,为我如此不顾身份,偏还连最后忏悔的机会,都不留与步静安一个,”

后又直勾勾地看着,走进屋来的林氏,凄楚道:“娘,这只怕您也早知道了吧。”

林氏一声叹息,便道:“傻孩子,你若这般,怎能对得住自谦的一片苦心。就此打住吧,只当做了个梦,梦醒了,咱们还得安稳过日子。”

静安冷笑道:“安稳,说的倒轻松,此生终究是步静安有负俞自谦,娘让我怎般安稳,用余生在怅恨中度日么。”

林氏不禁气道:“那你想怎样,已为人妇、人母,难不成还要去做一些失节之事么。只因这多人皆知道你的性子,方才一直瞒着,倘为此有个好歹,也让俺们用后半生,来为你忏悔么?”

静安嘲笑道:“娘应是怕女儿,哪怕沿街乞讨,也要跟个落魄之人,去相守一处,才会瞒着的吧。若是我俞伯伯、伯娘并未过世,您还会如此么?”

林氏顿然委屈道:“你把娘想成甚么人了,难道我便不疼自谦么。你俩是我一同奶大的孩子,又岂忍心他孤苦伶仃的流浪在外?”

静安哭道:“那为何还要故意相瞒,硬是拆散了我俩?”

而闻得母女之间此番言语,一旁的玲儿登时心头大惊。想不到所谓的甄子健,竟有这般来历,但为怕再听去甚么不该听之话,就忙抱着孩子出了屋去。

如此,只见林氏无奈道:“还记得你爹临终之言么,便当是命中注定吧。不然依着他对自谦的喜爱,怎会不想你俩在一起,却偏要逼着咱们离开鹰嘴崖,终生不得再回,”

看静安垂泪不语,就又自责道:“娘知道你恨我,可那时每当想起你爹去世前,诸多莫名的话儿,竟生怕咱们沾惹倒自谦,我便觉着头皮发麻。

再想起他身世不明,无端来到鹰嘴崖,次日你又降生,却是未至一年,你俞伯伯家的小姐姐竟突然夭折,之后虽然日子过的安生,可村里也莫名的多起了祸事。

不但有百年不遇的洪灾,且你俞奶奶、你爹他们接连过世,孤僧瞎又不知所踪,而自谦也身陷牢狱,并连累爹娘枉死,若这之间真有因果,你让我如何选择,我是当娘的人,得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闻过母亲这话,任静安再是心有怨恨,但岂能不为之所动。惟强忍压住心中的悲痛,愧疚道:“娘,静安知错了,请您原谅。”

林氏遂开解道:“娘两个甚么原谅不原谅的,只可惜这辈子注定,你和自谦有缘无分。但若余生能各自放下,从此一别两宽、皆是安好,等我死后,就是见了你爹和你伯娘他们,也算是交代过去了。”

静安听后又生酸楚,若自谦无事,随着时日久了,或许也能勉强放下。但其遭受过恁番磨难,倘自己今后安心,不牵挂于怀,当是怎般无情,偏又不敢多言,再令母亲难受。

故沉默好是一会儿,才问道:“娘,他,他可是回车行去了么?”

林氏一阵无力之感,怎能不知,依着静安和自谦那般深的情意,怕是终生难放了。可事到如今,对也好、错也罢,自己实是倾尽而为了。

便叹道:“依着自谦那孩子的心性,既然决意离去,你以为还会让咱们再寻到么。只是走前答应过我,定会好生活着,对得住他离世的爹娘。”

静安虽有失落,但却稍是心宽。又寻思着,英子、俞可有、步艳霓几个,总不会同自谦断了往来,也许还有机会遇上他的,遂就不再过多去问。可哪里知道,这一别,再见便是阴阳相隔。

而这般,正当静安起身,欲跟母亲离开南房,谁知腿脚一软,竟是摔倒在地。慌的林氏忙扶住她,担忧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静安宽慰一笑,就道:“娘,我没事。”随后,便挣扎着想再站起。

可打鹰嘴崖回来,身子本就十分虚弱,这会儿又经得自谦之事,如何受得住,遂又眼前一黑,晕倒在母亲怀里。吓得林氏急忙喊来玲儿,二人好不容易方将其唤醒,却是神情恍惚着,忘了发生甚么一般。

等再回到北房,便一头栽倒炕上,沉沉昏睡过去。而抚着静安已明显消瘦的脸颊,林氏此刻是真后悔了,当初不该隐瞒真相,倒不如实言相告,至于她和自谦,究竟为何种结局,只看两人的造化好了。

若静安为此,始终无法释怀,长久下去,定会落下病根,那时的日子,不仅难以过活,又当怎般面对胡烨呢。故待愁眉不展的出了屋子,一时竟显得苍老不少。

见其如此模样,哄着孩子的玲儿,也一阵心酸,就忙宽慰道:“老夫人,您别太难过,昨个俞郎中不是说了么,太太只是身子虚而已,其他的没甚么。”

林氏无奈道:“倘是这般简单,那就好了。”

但玲儿却若有所思后,说道:“老夫人且放心,您和太太的好,玲儿记着呢。甚么话该不该言,自是晓得,不会同先生乱讲的。”

林氏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叹了一声,又道:“瞒不瞒的,真相总会得解,不如随着去吧。我只是担心静安,才这点年纪,若因此留下个病痛,那可怎好。”

玲儿思量着便道:“老夫人,不如我去寻七姑太太来开解一下吧,多个人劝慰着,定会让太太好起来的。”

林氏听后,不由得点了点头,反正涂七娘终要知道的,倒不如早些找来劝说一番,并又嘱咐着去趟医馆,再寻俞可有给静安瞧瞧,顺便也喊上步艳霓。玲儿忙答应着,将孩子交给她,就匆匆去了。暂且不表。

却说,自谦回到‘仇记’车行,少不得向仇大少,大体道明了情况。而其又能言语甚么,惟长吁短叹的感慨了一番,称这上好的戏文,想不到自己竟参与了编撰。

自谦白了他一眼,便道:“你倒有心思说笑,莫非等着瞧热闹不成。”

仇大少笑道:“那还能怎样,难道非要陪你哭上一回么。咱又不似你们文人,实见不得儿女情长。”

自谦叹道:“若非缘悭分薄,谁愿故作矫情,就如那会儿云峰对柳姑娘,三郎和宋班主,心里又何尝好受。”

仇大少摇了摇头,烦道:“算了,别想恁多了,各人各命便随着天意好了。闲来兄弟几个一聚,一顿酒下来皆不过浮云,最终还不是难逃一个‘死’字,谁又记得咱们来世间走了一遭,”

说着,便去拿过一坛酒,又笑道:“人家送的‘圣仙’陈酿,看你的面色,还伴有咳嗽,大概是昨日淋雨之故吧。来,咱陪你吃上一碗,散散寒气。”

自谦笑道:“若是被勇哥晓得,这等好酒竟被你私藏,还不知该怎般蹦高呢。”

如此,两人也无须菜肴,遂饮在一处。等半碗酒下去,只听得仇大少说道:“既然你心事已了,今后就别再出去拉车了,只随我打理车行。”

自谦放下酒碗,便道:“正要与你说这事呢,我欲离开牟乳城,回鹰嘴崖去。”

仇大少不解道:“这是为何?”

自谦没柰何道:“我若继续留下,少不得再引来甚么事端,还不如走的干净,从此断了念想。”

仇大少劝道:“倘日后有人寻来,只管有我为你打掩护,又何须离去。”

自谦叹道:“算了,之前就是诸人为我隐瞒身份,何必再去添乱呢,以后便躲得远远安生过活吧。”

仇大少寻思一回,就道:“也好,你当去成个家才是,总不能孤苦一辈子。”

自谦不禁心中苦涩,若有那般好命何至今日,便饮了口酒低头不语。而仇大少又问道:“你要何时离去,我安排咱们几个聚上一聚,也算为你践行了。”

但自谦却思量着道:“静安极是聪慧,只怕她醒悟过我的身份,倘来车行寻而不得,定会往鹰嘴崖去的。所以我想暂时到赤心会住上一段,等此事平息再离开。”

仇大少点头道:“好吧,以后若有事情,我就让人往那里寻你。”

待两人这般聊过,又忆着打相识以来的情分,不觉已是酒干坛空。虽说仇大少只饮了少半,却也明显有了几分醉意,但等自谦临行前,仍不忘将那薪资结算甚多,又不顾推辞,硬是让人将其送出城去了。

便如此,等到了赤心会,迟水蛟见他竟提着行囊而来,顿感疑惑。但当得知要住上一段,哪里还去管甚么因由,遂开怀大乐,称终于有人作伴饮酒了。

相聊着自谦才知,柳桃再有些日子就要诞喜了,迟水豪多时只留在家中陪着。并宋姬又怀了身孕,令段英杰好不欢喜,为此还特意回来宴请过,若不是被告诉,自己有事不便,定也会喊上,随着热闹一番的。

因此时已近晌午,迟水蛟遂嚷着要外出吃酒,但自谦来前已是饮的不少,且还是空腹。另因受寒身子极虚,昨晚又未曾睡好,早是疲乏的不行,忙推辞过去。

而瞧其脸色着实难看,迟水蛟只得打消主意,忙寻了屋子安顿下,让他好生歇着,方独自去了。谁想自谦这一睡,直至次早也未醒来,且还伴着高烧,并满口的胡话。

偏迟水蛟粗莽汉子一个,哪里懂得照顾别人,便一时急的焦头乱额,却又不放心让手下兄弟伺候,无法,就不得不打扰迟水豪,将其找了过来。

这般,当见得自谦的情况后,迟水豪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责怪迟水蛟不早些告知自己,也不知寻医。遂忙用冷水降着热,又喊人去找郎中。

如此,再待自谦醒过,已是晌午,竟然昏睡了一日一夜。便看迟水蛟,擦着额头的冷汗笑道:“好家伙,咱以为来了吃酒的兄弟,没曾想竟是个索命的无常,自谦,你可吓死哥哥了。”

迟水豪瞪了他一眼,就道:“倘是自谦有个闪失,你这条命倒留着何用。”

迟水蛟嘿嘿乐道:“那敢情好,俺们兄弟俩结伴到了阴曹地府,仍接着吃酒去。”

见兄弟俩待自己这般,自谦动容道:“水豪哥、水蛟哥,多谢了,是小弟给你们添了麻烦。”

看其虽脸露病态,但却神智清醒,迟水豪总算放心不少,便笑道:“咱们兄弟之间,何须说这些,你好生在这里养着就是,有甚么需要尽管言语。”

虽这会儿也想知道,自谦为何弄得如此狼狈,但瞧着他仍是虚弱,便只得忍住疑惑,容日后再问也不迟,何况家中还有牵挂。

于是就起身歉意道:“兄弟,柳桃即将生产,我仍需回去陪着,等晚上再来看你,还望莫怪。”

自谦惭愧道:“水豪哥我没事,你只管忙去吧,且这里有水蛟哥在,无须担心的。”

迟水蛟也笑道:“大哥,你快回去陪嫂子吧,自谦有我呢,便放心好了。”

迟水豪眼珠一白,其浑人一个,也懒得多去言语,省得再顺着杆儿爬。只交代着别忘了用药,并去酒楼定些好吃的,给自谦补补身子,这般叮嘱过方才离去。

而待到了晚上,英子也被迟水豪暗中相告,随着过来了。虽自谦已稍是好转,但仍担心的眼泪汪汪,说甚么都要他跟着自己回家调养。

自谦便笑着宽慰道:“我在这里有水蛟哥陪着,不知有多快活呢。若随你回去,且不说与姑姑、姑丈添了心事,倘若再被胡鑫知晓,又该如何解释呢。”

英子无奈点了点头,之后幽声道:“你如此情形,而静安姐又那般状况,倒好是愁人。”

自谦急忙问道:“你去见过静安,她怎样了?”

英子叹了口气,遂将事情道出。原来,从她知晓了,两人回鹰嘴崖扫墓后,就一直心绪不宁,生怕闹出何种意外,又至今日头午,仍未见静安到学堂,便趁着午休,前去看望了一下。

不想,涂七娘、俞可有、步艳霓皆在,当清楚来龙后,再端量着静安,一副情凄意切的模样,这般滋味,自己岂能不感同身受。那时知晓了自谦的身份,也是如此心痛,直至今日仍记忆犹新、难以释怀。

而今静安伤了心神,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和好的,但也只能好话儿宽慰着,让她多为女儿考虑。这般,等被几人轮番相劝着,又提及了孩子,倒令其缓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埋怨了一回,怪不该将诸事隐瞒。

但看着静安那凄楚的模样,涂七娘和俞可有、步艳霓,虽知她跟自谦之间,为何等宿缘,却也不过多解释,惟怕再去添了烦忧。

倒是英子,索性将同自谦如何重逢雨夜客栈,偏对面而不识遗憾错过。待几载后再得遇见,却仍被所谓的甄子健,蒙在鼓里,方致使同胡鑫定了亲。

再等说完,两人终得相认后的诸般心情,遂又直言,若不是自谦整颗心思,皆在静安身上,自己又怎会遭命运如此作弄。正因为尝过当中滋味,为令其少些遗憾,才撺掇着前来拉车,倘是要怨,便怨她好了。

闻得这番言语,涂七娘几个皆是感慨丛生。如何不知英子对自谦的情意,哪里比静安少得了半点,偏是缘聚三人,又该怎般划分呢。

也令静安听后,顿然沉默,正如英子所言,好歹同自谦相守过一段时日,总算稍许弥补了些许遗憾,遂又想开不少。可即使这般,仍央求俞可有,前往‘仇记’车行寻一下人,看是否无恙,不然难以心安。

其实俞可有,又何尝不担忧,就饭也未用,赶忙答应着去了。偏是此时的仇大少,一心想让自谦断了过往,好安生成个家,又岂会实言相告,只道已是辞工,其他并未多说。

俞可有无法,惟有回去如实道过。但静安仍不死心,又拜托其,抽闲往鹰嘴崖一趟,或许在村里也说不定。并央求涂七娘几人,它日无论谁遇到自谦,定要设法让自己见上一面,否则必将含恨终生。

一副可怜之相,令涂七娘几个,是暗自唏嘘,虽明知自谦,断然不会再同其见面,却还是应允下来。随后又劝慰了一番,而为怕扰了休养,便辞行去了。

言归正传。因迟水豪来前,已打英子口中略是知晓了一些,这会儿又闻得详情,遂叹息不已。那时自谦往静安家中拉车,就觉着不妥,如今果然出了乱子。

便是迟水蛟这等粗人,虽对男女之事混不在乎,但也不由连连感叹。称两人就是戏台上的梁祝,有情难相得,不过,千万别像他们那般,生生死死的凄惨收场。

谁知,他自以为感慨得体,如此道了一回文绉绉之言,却登时惹得迟水豪和英子,是数落不止,称其还不如不说,倒像咒人一般。直让迟水蛟好一通郁闷,索性只当个哑巴,再不多言半句。

而自谦听过英子之言,是良久无语,不想静安恁快便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但还能怎样,既是真相已然得解,不如就彻底放下,不然可真扰乱了她的过活。

且为怕俞可有回村,再引起俞四的担心,遂又嘱咐英子,抽时往医馆知会一声,省得其白跑一趟。至于静安那里,想必他应知晓怎般言语的。

便这般,自谦于赤心会养着病,而英子本来是想伺候身边的。但静安暂时不能去学堂,自己若再告假,只怕谢因书就忙不过来了。

故此,只得趁早上进城时,顺路看望一下,且于家中,亲自给做点好吃的带上,却对迟兰丫谎称,留作自己午间食用。再等放了学后,又跑来照顾着,并将旧衣物浣洗一番。

如此倒也应了,她早年初见自谦时所说,相邀随着回家,为其洗衣做饭之言。不想多年后,竟果真兑现了,虽然已物是人非。

而又待这般过了几日,自谦的身子方才渐有好转,并被英子告知,静安虽说精神仍是不佳,但已无大碍,或许不久便能再回学堂。且胡烨归来后,却是被瞒住一切,只以为妻子乃染了风寒所致。

如此,自谦也就安心不少,并在柳桃产下一女后,为避免与胡鑫相见,虽未前去赴酒席,却是在赤心会,随着众兄弟好生热闹了一回。

少不得还同前来祝贺的,段英杰、宋姬夫妇叙了旧情,从而将自己离开牟乳城的打算告知,称日后若无机会辞行,还请见谅。这般,倒更是缓解了之前的诸多忧愁,身体随之又好上一些。

话不多表。且说,时下的□□,也发生了一桩大事。便是侯三郎口中的那位黄姓先驱,当率领一干仁人志士,于某城再次聚义举事后,虽仍以失败告终,但因此,更引来朝廷对各省所谓的乱党,进行疯狂镇压,致使一片血雨腥风。

而有感时局走向,候知县唯恐□□大势将去,几经考虑后,又同家人相商了一番,就决定借此隐退、告老还乡,不再过问政事。

如此以来,对于即将离开牟乳城的,于悍勇、侯三郎来言,又岂能不跟故人辞行。于是便趁着一日后午,寻到了仇大少,将事情告知,欲聚上一回。

却当得知,自谦在赤心会养病,于悍勇就顿然想起了迟水蛟。两人脾气相投,又皆是酒中之人,此后一别,便再难那般畅饮了,不如将他和迟水豪也一起喊来,好生热闹一番。

可突生这般一出,虽仇大少也曾听于悍勇提过,有关候知县隐退之事,却怎能料到竟如此之快,遂心生伤感。不想从马云峰走后,接着又是自谦,而今就连他和侯三郎都要离去,但即使万分不舍,也只得派人往赤心会送信。

便如此,等到日落黄昏时,几人就在‘聚朋轩’酒楼,会于一处,以表临别之情。而入席前,仇大少先将自谦拉至一旁,告知了俞可有曾找过他,并胡烨也到车行把所剩薪资结了,但不知为何,却将其一通数落,称实是看错了人。

自谦闻后,只是笑了笑,自己同静安已然这般,又何必去在意胡烨的态度。如此,另因仇大少上回所给薪资着实太多,故便也婉拒了再付一些的好意。

原来,当胡烨回到家后,本以为是夫妻久别胜新婚,谁知却事与愿违意难盼。试想,在静安知晓了,他曾和母亲一起相瞒自谦之事,岂能不怀有怨恨,免不得就生分不少,且还大病初愈,更无心思面对。

偏胡烨却认为,定是因自谦的辞工离去,从而家中一些繁重之事,才导致了静安的劳累生病。也难怪与自己不冷不热,若不是他当初坚持雇来,又怎会发生这般情况,故此,方对其有了诸多不满。

话归正题。待入得席后,因几人皆知今日分散后,只怕再难以相见,故这酒饮的虽有感伤,却也痛快至极。而于悍勇更是跟迟水蛟上来便连干三大碗,这才作罢。

随后放狂大笑道:“黑炭头,还是与你饮酒来的快活,实在过瘾。”

迟水蛟也豪情道:“病秧子,你也对俺的胃口,这辈子论吃酒咱没服过谁,你算头一个。”

于悍勇就遗憾道:“可惜我不日便要回龙城县,以后再没这等机会了。”

迟水蛟遂嚷道:“那就别走了,既然侯知县已是辞任,你便留下得了,有兄弟在,保管短不了哥哥吃喝。”

于悍勇叹道:“早年蒙乡人推荐,护着侯大人的家眷来到牟乳城,从此就留在身边听候使唤,不想晃眼竟已十年多年了。可即使他辞官归隐,但那情分岂能轻易割舍,自是要一同随着去的,”

说着饮了口酒,又道:“何况,我已三十好几的年纪了,早该成个婚安顿下来。且爹娘年事已高,虽家有兄弟姐妹,但若再不回去尽孝,实是说不过去。”

不想迟水蛟竟撇嘴道:“亏俺还以为你是条好汉呢,敢情也是个蹩脚货色。却要那婆娘何用,倒不如一人赤条条来的自在。”

于悍勇便戏谑道:“你若不近女色,又怎会于柳枝巷吃自谦兄弟一顿打,我看那窑子你也没少逛过吧。”

几句话,说得满桌之人皆好笑起来。而仇大少也随着调侃道:“还是三当家想得开,日日做新郎,夜夜换俏娘,无须一辈子只对着一个,那滋味当然令男人神往了。”

迟水蛟登时脸色黑红,啐道:“偏是病秧子不讲究,倒哪壶不开提哪壶,”

遂又嘿嘿笑道:“逛窑子自是不同的,不过就图一乐呵。咱又不是去招惹良家妇女,事后付钱走人,两不相欠。”

三人如此插科打诨的说闹着,而迟水豪也同侯三郎、自谦聊在一处,只见其恍然道:“原来候大人的老家在龙城,我还以为是咱牟乳县人氏呢。”

侯三郎笑道:“叔父来此任职不久,见牟乳城繁华、骄奢不同一般,便要俺们也随着来了,那时还租住在衙门后的富源胡同,谁想这一晃就十几年,可不活脱脱成了本地人么。”

迟水豪感慨道:“这般长的年月,实不亚于故土,果真要离去的话,怕也不舍吧。”

侯三郎叹道:“谁说不是呢,我刚来牟乳城还是个孩子,于今却已年近不惑,早是适应了这里的风土人情。且诸多知交好友皆在此处,今日所留下的,又岂是它日一番回忆便可言语的。”

自谦就劝道:“既是如此,又何必随着回龙城呢。况且嫂夫人娘家还是这边的大户,你也有了今时的成就,若这般去了岂不可惜。”

侯三郎无奈道:“皆说这官场似污秽之源,恶心至极,处处尔虞我诈、假仁假义,何曾以真面目示人过,我也实是厌倦了。况且新知县上任后,各等职务必然会发生变化,那时还指不定怎样呢,”

遂又压低声音道:“且照我叔父所见,依着如今的局势,这朝廷的存亡与否还未知呢。不然,诸多像云峰那等人物北上,又四处联络若干有志之士南下,为的是甚。

想来,咱们□□离大事发生不远了,说不定就不逃过今年。如此,还是早些抽身去了为好,也省得因前途未卜,而日夜难安。”

听得此番言语,迟水豪心头一惊,到底多大之事,才能干系到一个朝代的存亡。却是自谦不以为意道:“这般的朝廷不要也罢,域内有负天下百姓,害得四海民不聊生。

域外面对蛮夷,又卑躬屈膝、忍气吞声,使之于咱们的疆土作威作福、欺压国民,实是丢尽了祖宗的颜面,倒不如大厦尽倾,改朝换代来的干净。”

侯三郎便笑道:“你今日是怎的,倒如此敞怀而言了。”

自谦遂打趣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已不是官家,我再多过激言论,也关系不到你半分,可不尽着说么。”

侯三郎笑骂道:“矫情,以往倒害得我迷惑不解,你和云峰虽为大学堂同窗,却半点不似他那等激进之人。”

自谦就指着布满疤痕的脸,自嘲道:“若非那般,又怎能留下这等烙印。半年多的牢狱之灾,方令我于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而侯三郎和迟水豪,虽知其曾于皎青州,受过牢狱之苦,但却并不清楚,竟是这般因由,不禁生了些许钦佩。依着自谦那时的年纪,应只双十上下而已,可惜此生情意太重,执念男女之事,不然少不得一番作为。

如此,又看自谦伤感道:“候兄,咱俩自打相识以来,不过两载之久,其间虽也有渊源之因,但终究还是投心之故,只不知这一别,何时才能再见。”

迟水豪也感触道:“我倒与三郎接触已久,当时虽不曾深交,但为人处事却令迟某佩服,不想后来倒有幸随着自谦,又一同知交一处。”

侯三郎便宽解道:“两位不必这般,世事皆逃不过一个缘字,咱们终有再会之期的。且兄弟情份摆在中间,哪里就恁的容易断了,”

遂又笑道:“再且,我这牟乳县的女婿,又怎敢忘了丈人爹、丈母娘,回来省亲总是免不了的。”

迟水豪点头笑道:“这倒也是,那时三郎归来,可千万别忘了往赤心会走上一遭。”

侯三郎笑道:“这是自然,侯某还等着迟大当家的安排,到时也如三当家那般,四处乐呵一回呢。”

如此一说,两人相视大笑,言指何意岂会不明。而自谦却又问道:“候兄,不知你回去后有何打算?”

侯三郎寻思着道:“只看叔父的意思了,不过我却想弄一幽雅之居,闲来读书品茗,再约个把知己把酒言欢,了却俗尘烦扰,余生逍遥、岂不美哉。”

自谦好笑道:“你倒多大岁数,若这般看透世事沧桑,岂不可惜了那跨海求学之才。”

侯三郎笑道:“心怀美好而已,依着如今的世道,早晚兵荒马乱,有多少人能安稳过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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