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生祸事悲起夜河畔 断发辫丝落接凶信(1/2)
第二十六回生祸事悲起夜河畔断发辫丝落接凶信
话说,一番公园相聚后,自谦对崔雪即使生有好感,奈何心有所住,终非情之所向。也不过稍纵即逝,等波澜平复,仍是悠然自得着,他大学堂的生活。
而接着,又因□□一桩事件的蔓延,更令他的日子充实不少。原来,某地几个极富情怀的文人志士,曾下笔撰文,落了朝廷的面子,遂被以“悍谬横肆,为患不小”之由,进行了羁押。
随着事件的持续扩散,更遭到民间不少非议,也致使自谦和马云峰,跟着贾以真接触了一些,社会上的激进人士,了解了甚么民生、民权等革旧鼎新的道理。不觉间,二人在思想上皆是发生改变,如此一晃,转眼便是寒冬季节。
自谦在皎青州这般情况,殊不知,远在牟乳县的鹰嘴崖,其日夜记挂的静安,如今却眉哀眼愁、双颊消瘦,憔悴的哪里还有半点,曾经清绝出尘的模样。
原来,打从自谦外出求学后,静安仍然于私塾授课,平时再同林氏照顾着病中的步师爷,或是去陪着俞大户和郝氏,贴心说上一回。
当然闲暇之时,不免也同步艳霓聚在一处,诉些女儿家的心事。想来,除了担心自己爹爹的身子,及那份飘向远方的思念外,倒是过的紧实。
谁曾想,此般温和平淡的日子,终究还是随着凌冬的到来,被打破了。原本,步师爷的病情,经过夏、秋两季的调养,已是大有好转,为此,林氏等人皆欢喜不已。
特别是俞大户,更设下酒宴,请来村中步、俞两姓的交好,像步晨、步元、步南,及俞晃、俞然、俞儒、俞四等人,为其庆贺了一番。
岂料立冬不久,可怜那步师爷的病情,竟又反复了,等再入了冬月,已是起不来身,也下不去炕了。当俞然尽其所能,仍不见到好转后,只得同俞大户前往牟乳城,寻了一名,跟他相熟的老郎中前来诊治,奈何终究无济于事。
但看此时的步师爷,满目血丝、脸色蜡黄,形如枯槁、消瘦不堪。早已不见了,曾经于诗词歌赋中的那份潇洒不凡,眼瞅着是时日无多。
却说,这早静安伺候他食了一点稀粥,又跟母亲草草用过饭后,就往村中私塾去了。虽说心中百般不愿,惟想时时守在爹爹身旁,奈何步师爷只是不允,直言如何也不能耽误了,鹰嘴崖孩子的功课。
这般,林氏少不得又陪着其,再说上一些安慰的话儿。而见他并无甚么心思,便暗自叹了口气,遂下得炕去,往别的屋子偷偷啜泣起来。
却哪里知晓,步师爷怔怔躺在炕上,也是悲痛不止。自己又何尝不知身子的状况,想着还未过五旬,就要撇下妻子女儿,撒手离去,那心中岂能好受。
更何况,若无法亲自打发静安出嫁,这辈子当是多大的遗憾。再寻思着,日后剩下林氏孤苦一人,又该怎般过活,于是那干涸的双眼,渐是蓄满一湾清泪。
如此胡思瞎想一通,便有些心力交瘁之感,不觉眼皮就慢慢合上了。朦胧中,竟见孤僧瞎手持盲杖、一身玄风,向他走了过来。只听其一声叹息后,说道:“不过一年多的光景,怎落得了这副样子?”
步杰看着孤僧瞎,痛心道:“瞎子,原来你死了,我说咱们如何也寻不到你,原来是去了阴间,”
说着一叹,又道:“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去了,那时可别忘了渡咱一回。”
孤僧瞎啐道:“屁话,你怎知俺瞎子死了,咱活的不知多逍遥呢。本还想回去寻你喝上一顿,谁知竟这般不争气,倒浪费瞎子恁多苦心。”
步杰疑问道:“甚么苦心,我怎不知?”
孤僧瞎摇头叹道:“步杰步杰,真乃不解、不结也。”
步杰不禁笑骂道:“你这瞎子,有话就说清楚,倒布的哪门子迷魂阵,害咱摸不着头脑。”
孤僧瞎说道:“眼看又入腊月门了,可还记得那年腊八,你送咱回了源寺,与你说过甚么?”
步师爷寻思一会儿,偏只记不起。便见孤僧瞎无奈摇头,叹了声又道:“本是宿债孽缘起,终使不渝空对望,步师爷,早些去了吧。”
经此一提,步杰顿然想起,就问道:“甚么宿债孽缘,到底是情至不渝,还是双姓步俞?”
孤僧瞎说道:“有何分别,那世情至不渝,这生步俞双姓,步师爷难道忘了,曾一尸两命的苦女子么?”
步师爷一愣,随即心惊肉跳,立时记起,那年于空清庵中所做的梦境。一秀慧端丽的女子,领着个五官皆没的婴孩,幽怨在他面前。
便颤声问道:“可是我落下的罪孽,以致此生,祸害到自谦和静安两个身上么?”
孤僧瞎摇头说道:“非也,非也,不过宿债轮回,因果循环而已,”
见其不解,一时怔于那里,就又叹道:“鹰嘴崖非久留之地,倘若早些带着妻女离去,或许也未有今日之事。奈何皆是命中注定,终究还是逃不过此劫。”
步杰闻后,登时指着他气恼道:“你这死瞎子,既知因果报应,为何不点破说明,如今要我丢下妻女,倒叫她们怎般过活?”
孤僧瞎无奈道:“此孤僧瞎一时,知之这般,彼孤僧瞎一时,知之那般。此不能说,彼不能言,到头来谁是我、我是谁,瞎子也已糊涂了,”
说着摇头一叹,转身就去,嘴里却又道:“记住,鹰嘴崖非久留之地。”
步师爷不由大叫,奈何已是不见了踪影。这时,林氏在那屋子听得喊声,便匆忙跑了过来,见其身躯扭动着又满头大汗,分明是在说梦话,就赶紧将他摇醒,问道:“你没事吧,可是做噩梦了?”
步杰睁眼醒来,方知是一场梦境,良久才道:“我没事,你自忙去吧。”
林氏点头刚欲离开,却又被他喊道:“先别走,还是陪我说会儿话吧。”
等林氏坐了下来,便拉着他的手,宽慰道:“别再胡自寻思了,总会好起来的。可别忘了,你答应过俺,要陪着我回烟祁县看看呢。”
步杰苦涩道:“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子又岂能不知。只是这么多年苦了你,从城里跟着我来到鹰嘴崖,以致再未回过娘家。”
林氏流泪道:“父母都没了,哪里还有甚么娘家,不过是你在哪,家便在哪儿。”
步杰悲痛道:“有你这话,我步杰此生也知足了,若有下辈子,你等着我,咱还去娶你。”
林氏闻过,遂趴在他的胸前恸哭起来。步杰暗自一叹,就抚着其斑白的发丝,劝慰道:“迟早是要去的,万般由不得人,既是注定,散了便散了吧。都怪我,偏只和你修了二十余年的缘分。”
林氏擡头含悲道:“为了我和静安,你也要挺过去,倘若就这般走了,谁来打发女儿出嫁,问你可是甘心?”
步师爷顿然心中一疼,随之又想起梦中孤僧瞎的话来。再记起早年于空清庵所入的幻境,待将两者合一,便直感后背发凉,竟泪流满面的怔于那里。
见他如此,林氏慌道:“怎的了,莫要吓我才是。”
待缓了心神,步杰忙叮嘱道:“你且听着,若我逃不过这一劫,定要带着静安往烟祁县,投奔她的舅舅,今生都别再回来了。”
林氏不解道:“这是为何,在鹰嘴崖有俞良哥在,不会任之不管的,况且静安和自谦打小一处,怎能分开?”
步杰叹道:“我如何不知,静安和那小蛮牛的情分。可你要明白,万事皆为缘分,若是他们命中注定,就算天涯海角也会走至一处,否则,只能是孽缘一桩。”
林氏顿感疑惑,便又问道:“你这是怎的了,平日不是最喜爱自谦么,巴不得他和静安凑成一对,如今为何要这般说话?”
步杰苦声道:“你就别问了,只须答应我就是。”
林氏无奈道:“即使我答应了,你又不是不知静安的性子,执拗起来,哪里肯听我的。”
步杰正色道:“你切记着,定要说服于她,也无须给我守孝甚么的,早些带着着静安,离开鹰嘴崖便好了。”
林氏登时泪如泉涌,只得点头答应。却是神情哀怨、面容凄楚的,让步师爷不敢再稍加直视,遂无力的合上双眼,将头别过,强忍着情绪,不于她面前崩溃。
奈何瘦弱不堪的身子,终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已是无情揭开了心中的悲痛。令林氏掩嘴欲泣,忙匆匆出得屋子,等到了院落,方才失声痛哭。
且说,这日后午,静安放了学堂回家时,路过俞大户门前,虽也心挂爹爹,怎奈自谦在外,她若再不常来看看,如何对得起,打小疼爱自己的伯伯、伯娘,于是遂走了进去。
来至屋内,见郝氏正在锅灶上忙活着甚么,待打过招呼,只听其道:“可巧你来了,我给你爹熬了鸽子汤,正想着一会儿送过去呢,如此就你走时以便带着吧。”
静安谢道:“有劳伯娘费心了。”
郝氏便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是这段时日,苦了你们娘俩了。”说着,那泪就流了下来。
看她这般,静安也随之凤目顿红,楚楚可怜的,垂首揪着自己的衣角,一时不知如何言语。郝氏忙将她搂在怀里,娘俩不由抽泣起来。
这时,俞良打里屋走了出来,埋怨道:“孩子已经够难受了,你就别再惹她了。”
郝氏忙稳了情绪,给静安擦着眼泪,自责道:“是伯娘不好,让咱家静安伤心了。”
静安摇头呜咽道:“没有,是伯娘心疼静安才是。”
俞良叹了口气,问道:“你爹今日可好些了?”
静安流泪道:“午间回去时仍是那样。”
俞良嘱咐道:“如今你也是大姑娘了,若论难受,你娘不比你少,替她多担着些。”
静安点头道:“静安知道了,多谢俞伯伯。”
俞良欣慰道:“等晚饭后,我和你伯娘再过去瞧瞧。”
郝氏也疼惜道:“怕你和你娘忧愁,再无心用饭,我便多做了些,等走时一并带回去。”
静安又泫然若泣,欲要再说上几句言谢的话儿,却终是凝噎无语,只得黯然垂眸,将滴滴泪珠洒落于地。见她此般模样,郝氏心中疼惜不已,忙转过身去,默自饮泣吞声。
俞良无奈摇头,就问道:“近来可跟自谦通过书信?”
见其默然摇了摇头,便叹了一声,又嘱咐道:“还是修封书信去吧,让他早些回来,打小就被你爹喜爱着,免得日后再生了甚么遗憾。”
静安忙点头答应。见她心郁重重的样子,俞大户一阵不忍,遂也不再多留,又嘱咐了几句,便让其端着郝氏炖的鸽子汤,及做好的饭菜回家去了。
如此,待晚饭过后,俞大户和郝氏,就来到步师爷家中,当看着他那病入膏肓的模样,皆是十分心酸,却又不敢当面表现。惟无事般,与之说了些村中的里短,又背地宽慰了林氏一番,便再难以多待,遂告了声离去。
等送走俞大户两口子,又待步师爷睡着后,静安少不得再同母亲,言语几句贴心的话儿,这才回到自己屋内,提笔铺笺,给自谦书起信来。
但见其,蛾眉深蹙、凤目生愁,身影萧瑟、玉颜凄楚,是笔锋未落,已然泪水横流、啜泣不止,纵心有千言,然委屈满腹,竟一时不知从何写起。
这般弃了写、写了弃,待废笺扔满地上,直至亥时已过,方才书毕,遂小心折叠放于枕边,而后熄灯睡下。只等几日信差来时,好将它寄出。即此一夜无话。
却说,这尘世间之事来来去去,如何由得了人意。就在静安刚将书信寄出不久,这日正于私塾授课,便看俞四慌里慌张地跑来,急声道:“孩子,快回吧,你爹”
未等他把话说完,静安顿觉天旋地转,脑中“嗡”地一声,就甚么也听不见了,只怔怔看着俞四的嘴,在不停动着,待稍缓心神,那眼泪就“唰”地落了下来,遂失魂落魄的直奔家中而去。
等进得院落,已是站满了鹰嘴崖的乡亲,由此可见步师爷平时品性如何。待静安拨开人群,匆匆来到屋内,只见俞大户、郝氏等人皆在,而母亲正坐于炕上,紧握着爹爹的手,在怆然垂泪。
此时步师爷还未咽气,似是有些回光返照,静安忙来至身边,拉着他泣声道:“爹爹,您怎么样了?”
步杰嘴角扯动,勉强笑道:“痴儿,哭甚么,生老病死自古常事,爹爹不过先行一步罢了。”
静安哭道:“爹爹,您不要丢下静安,好不好?”
步杰宽慰道:“爹爹没有丢下你,只不过换个地方瞧着呢,看你和你娘安稳的过活下去。”
静安泪流如雨,呜咽道:“我不允,我只要爹爹留在身边,看着静安和娘,”
遂又不禁历声恨道:“老天爷当真不公,咱们家从未作恶半分,爹爹更是以善待人,为何要承受如此悲痛。”
步杰叹息道:“尽说傻话,是爹爹自己前世作孽太深,才以致这辈子早早离去,哪里怨得了其他。这都是命,如今欠了你娘,更是亏欠了你,”
待喘息一会儿,又歉意道:“别怨恨爹爹,虽说前尘相欠,此生未能过多弥补,但也只能等到来世了。那时,我定尽其所有、偿还与你。”
静安顿时愣住,不解此话何意,只当是走前胡话,便一时不知如何撘言,惟一个劲的随着母亲流泪。就听步杰又道:“俞良哥,你还在么?”
俞良忙上前探过头去,含悲道:“兄弟,我在呢。”
步杰笑道:“好想小时候,咱们一起水中摸鱼、山上捉鸟,那会儿,俞生哥和瞎子都在呢。”
俞大户闻后,是心痛不已,偏又不知怎般安慰。而此时于一旁站着的步晨、俞晃等人,听得这话,岂能不勾打小的往事,便皆忍不住了,几个庄户汉子遂蹲于地上哭了起来。
就闻步杰又道:“俞良哥,我想拜托你件事。”
俞良含泪点头道:“兄弟,我知道,弟妹和静安一切有我,你尽管放心。”
但步杰却摇头道:“不是这个,我是想说,等我走后,便将静安和她娘,送往烟祁县投亲去吧。”
静安听过,当下困惑难解,但悲痛在怀,也无心思理会。却是俞良诧异道:“兄弟,这是为何,就是留在鹰嘴崖,我也定会好生照顾她们娘俩的。”
步杰皱眉道:“俞良哥,你别问了,答应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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