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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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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切种种宛若大梦一场,梦中她的父亲还活着,每天都会跑来铸造室拉出来,一边佯装生气一边无奈指着她的头说:“舟儿,不要天天在铸造室里待着,不见天日的,这么大的姑娘得多出去见见世面,给爹带回来一个良婿来。”

每每这时,她都是一脸不情愿的跑开,爹爹就会赶紧追过来,她只能躲进兄长的身后,喊道:“兄长,救我,爹爹又来唠叨我了。”

江子恒护住她,无奈道:“爹,你不要逼舟儿,她还小,干嘛急着嫁人,舟儿要是不愿意,就留在剑华门一辈子呗,我护着她。”

江晚舟探出头来,甜甜一笑:“还是兄长对我好。”

江北辰吹胡子瞪眼:“你们啊,子恒,舟儿都被你宠坏了,无法无天的。”

江子恒笑笑:“舟儿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不护着她。”

他偏头,“舟儿,咱们有栗子鸡吃,蓁蓁去拿了。”

“真的吗?”江晚舟惊喜道。

“真的,”蓁蓁从后面走上来,手上端着一盘栗子鸡,躲开明森的偷袭,“你不许拿,这些都是给小姐的。”

明森撇嘴:“那么多呢,我吃一个也没什么事。”

蓁蓁拧过身子:“不给,我要都给小姐。”

“小姐,快过来吃。”蓁蓁连忙喊道。

江晚舟跑过去,吃了一块:“好好吃。”

江北辰坐过去,擦掉江晚舟嘴角的汁水:“慢些吃。”

江晚舟笑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嗯嗯。”

江子恒看向远方,江晚舟纳闷:“兄长你在看什么?”

“她怎么还没来?”江子恒问蓁蓁。

江晚舟纳闷道:“谁啊?是剑华门有客人吗?”

江子恒诧异道:“你不记得了吗?你现在吃的栗子鸡还是她做的呢。”

“她…是谁?”江晚舟呐呐道。

蓁蓁闻言笑一笑:“小姐你竟然忘了她,要是让她听见定要跟你耍脾气的。”

江晚舟目光不解,突然远方传来脚步声。

哒——

哒——

江晚舟站起身,看向远处,那里出现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她眯着眼睛试图看清那人面容。

“怎么了?”江子恒见状,摸摸江晚舟的头发,“你和她最是亲近的,这就不认识人家了,她是偷九天,你不记得了吗?”

那个名字一说出来,江晚舟当头一棒,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人走近。

她看着那蔚蓝色的眼眸,惊恐万分,颤声:“她,她不是……”

偷九天。

来人轻笑,擡手想要触碰她,江晚舟吓坏了,转身看向江子恒,却发现他慢慢消散了,不只是他,还有父亲、蓁蓁和明森都消失,就连眼前之人也没了。

江晚舟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空荡的地方,四处都是白花花的。

“爹?”

“兄长?”

“蓁蓁?”

“明森?”

空旷的白色空间里飘荡的全是她的回音,一遍又一遍……

江晚舟感觉自己被关起来了,不管往哪边跑去,都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江晚舟一边跑一边喊着,最后她疲惫的瘫在地上,脑中突然闪过那双熟悉又陌生的蓝眸,嘴唇动了动,喃喃道:“……司屿?”

一瞬间,眼前漆黑一片。

“哈——”

江晚舟“噌”的坐起来,满头大汗,无意扯到胸膛的伤口,疼的她眉头一皱。

她低头看去,绷带上渗出鲜红的血迹。

江晚舟擡手碰了碰,指尖沾上血渍,湿湿的,热热的。

红的仿佛烈火。

“别乱碰,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想让它崩开啊?”

江晚舟闻声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俊朗男子走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

男子一双凤眼弯起,气质冷冽疏离,但看向她时笑容温和亲近,好似与她相识。

“怎么了?”男子走过来,摆摆手,“你应该能看到了,就算一时没认出我,也该听明白我是谁啊?”

被男子这么一提醒,江晚舟混乱的大脑冷不丁清明了一下,她动了动嘴,嗓音嘶哑,像是被砂砾磨擦过:“寒…寒天?”

“对咯,”寒天走到江晚舟面前,把碗里药递给她,“该喝药了。”

江晚舟怔楞片刻,接过药,拧眉一饮而尽。

寒天伸出手:“酸梅,吃点就不那么苦了。”

江晚舟拿起酸梅,眨了眨眼,吃了一颗,入口酸酸甜甜,瞬间把药里的苦涩辛辣淹没掉。

“好些了没?”

江晚舟点点头:“嗯。”

“那行,”寒天拿起空碗起身,“你在休息会儿,有事你就喊我,我就在外面。”

江晚舟呐呐道:“哦。”

她偏头,看着寒天离开的背影,视线转移,看向屋内的一切。

所有东西都是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桌椅板凳,透过窗户能看到院中的梨树,炙热的阳光,灿烂明媚,落在地下的斑驳隐隐绰绰。

一切都温馨又平和,安宁又美好,让人不禁想要触碰这份美好。

江晚舟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抓那道温暖的阳光,阳光虚幻无实,穿透皮肤,落在指尖。

热热地。

江晚舟弯起嘴角,目光柔和泛着光,指尖跳动,像是在与阳光玩耍。

她看向掌心被包扎好的纱布,瞳孔猛地放大,不可置信的看向周围的一切物体。

她看到了桌椅摆放的位置,看到了窗外梨花树上的麻雀,看到了阳光下飞舞的尘埃,看到了身上被包扎好的纱布以及纱布上染着的赤红鲜血。

她看见了一切的一切。

江晚舟颤抖着双手,摸向眼睛。

目光随着双手的遮掩而变得黯淡又明亮。

江晚舟睁大眼睛,翻身下床,身子弱到无法行走,她只能手脚并用的爬到柜子前,拿起上面的镜子。

寒天在厨房听到声音,立刻闻声赶来:“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看到江晚舟照镜,目瞪口呆又不可置信,轻叹了口气:“恢复光明的滋味如何?”

“这是什么?”江晚舟看着镜子里的眼眸,不是她以前漆黑如墨的瞳色,而是宛如深海般的蓝色。

她哑声:“这是...什么?”

寒天理解江晚舟此刻的失态:“眼睛。”

这不是她的眼睛。

江晚舟脑海中闪现出一道身影,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她近乎求饶般的问:“这是....谁的眼睛?”

寒天叹气道:“你不是猜到了吗?”

江晚舟神色一僵,双眼酸涩,泪水盈满眼眶,她摇头道:“不...不是的...不是她的对吗?”

寒天走过去,看着江晚舟的眼眸,沉声道:“这天下,无人的眼眸会是蓝色的,除了她。”

“司屿。”

江晚舟心口一痛,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一口血。

寒天见状,立刻施针。

江晚舟推开他,嘶哑的嗓音似被利刀劈开一样,吼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她的眼睛给我?我宁可永生永世的瞎着,也不想要她的眼睛?”

“这算什么?补偿吗?还是恶心我?让我带着她的东西永远痛苦的活着吗?”

江晚舟擡手想要扣下眼睛:“我不要——我不要——”

寒天上前,摁住江晚舟自残的动作:“江晚舟你给我冷静点!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你别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江晚舟刚刚苏醒,根本没有多少气力可以反抗寒天,她挣扎哭喊着:“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啊?”

“所有人都死了,我的兄长死了,祁山央措为了救我死了,就连偷九天也因为我遭受无妄之灾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带着仇人的眼睛活下去?!”

那场乱斗之中,司屿以一己之力强压众人,骁军几乎全军覆没,李广天为了和她打配合被司屿一掌打死,兄长为了救她被司屿活活折磨,茍延残喘,祁山央措为了让她报仇,将自己功力悉数传给她,这才让她有了机会与司屿同归于尽。

如今,江晚舟被寒天救活,可这世间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还有什么勇气和脸面拿着仇人给的眼睛继续茍活于世呢?

“如果....”寒天死死按住江晚舟,在她即将崩溃的瞬间,大喊道,“如果江子恒没有死,你能不能活下去?”

江晚舟顿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寒天,颤抖着嘴唇:“你...你说什么?”

寒天见她冷静了,稍稍松开手:“我说,江子恒没有死。”

“李广天也没死,现在在骁军驻地里养伤呢。”

江晚舟坐直身子,眼角挂着泪珠,急着问:“真的?”

寒天点头:“江子恒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都没有伤及性命,只要后期好好调养,定能生龙活虎。”

“兄长在哪里?”

寒天:“侧屋躺着呢,还没....”

话还没说完,江晚舟晃着身子往外跑去。

一踏进侧屋,江晚舟一眼就看到了在床上躺着的江子恒。

“兄长?”她小心翼翼的喊着,见江子恒并未回应她,心里涌出一丝不安和恐惧。

江晚舟凑近,见江子恒面色红润,探了鼻息和颈脉,她舒了口气,低声啜泣道:“兄长,真好,你还活着,真好。”

“他还在昏迷,但前几天苏醒过一次,见我救活他,气的又昏过去了。”寒天走进来,淡淡道。

江晚舟垂首不语。

“归墟已经彻底从江湖上消失了,江晚舟,你大仇得报了。”

江晚舟擡眸:“那...她呢?”

“谁?”

“她。”

寒天眉头一挑:“谁?”

江晚舟觑他:“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所以呢?”寒天冷笑一声,“她的名字是什么诅咒吗?说出来世界会灭亡吗?”

江晚舟哽住,咬牙切齿道:“司屿呢?”

她都没有死,想必寒天也会将她救活,只是这双眼睛是她悔恨交加的弥补还是恶念昭昭的玩乐就不得而知了。

“你不是亲手杀死她了,还问这种多余的话干什么?”

“....”江晚舟难以置信,“怎么会?”

“你没有救她吗?”

“怎么救?”寒天歪头,笑容讽刺又麻木,“一剑穿心,内力冲突经脉尽断,丹田碎裂,失血而亡,你告诉我要怎么救?”

“为什么?”

明明是同样的剑法招式,一样的致命伤,司屿的内力还比她强大深厚,若是两人之中要死一个,也该是她死,怎么会是司屿?

寒天:“你的剑刺穿了她的心脉,但她的剑没有刺穿你的。”

江晚舟瞳孔一颤:“什么意思?”

怎么会?!

寒天:“你带着玉笛救了你,再加上....”

玉笛?

江晚舟立刻摸向脖子,原本挂着玉笛的绳子不见了。

寒天见状:“玉笛已经碎成粉末了。”

江晚舟失魂落魄的放下手,她想到刚才寒天还未说完的话:“你刚才想说什么?再加上什么?”

寒天眼眸深深,像是藏着无尽黑暗的深渊,看的江晚舟背后发麻。

他幽幽开口:“没什么,你早些休息,等你兄长醒后,我就该离开了。”

江晚舟眉头微蹙,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江子恒身体还很虚弱,江晚舟一直陪在他身边,寒天细心照料这兄妹俩,还把两间房都给了兄妹俩,自己去住柴房,三人就在靖城榕山下的木屋里,用一种互不干扰又尴尬怪异的氛围生活着。

天气越来越热,已经步入林钟之月。

江子恒在昏睡半月有余后终于醒来,两人在侧屋抱着痛哭到天黑,期间寒天过来喂药还险些让江子恒给捅了,幸亏江晚舟拦着,这才避免了血溅当场。

两兄妹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江子恒决定带江晚舟回到临沧城,重建剑华门当年的风光。

寒天没说什么,连一句保重都没说。

江子恒着急要走,准备明日就要启程离开靖城榕山。

他收拾好行李,走进卧房见江晚舟呆坐床边,看着窗外的晚霞。

江子恒知道这个木屋是江晚舟曾经待过的地方,以为她有不舍,便走过去安慰道:“舟儿,你若是不舍这里,等我们重振剑华门,兄长再陪你回来,好不好?”

江晚舟扯了扯嘴角:“好。”

江子恒看着江晚舟蔚蓝色的眼眸,抿唇道:“这双眼太招摇,寒公子准备了一副眼膜给你,到时候你带上。”

他知道这双眼的来历,但因为江晚舟可以恢复光明,江子恒还是忍住了。

江晚舟垂眸:“好。”

江子恒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舟儿,我知你这段时间疲惫不堪,心力交猝,等咱们回到临沧城,回到剑华门,把那些糟心的事情和人都忘记吧,前尘往事随风去,不必再介怀折磨自己,好吗?”

江晚舟不想让兄长担心,她扬起笑脸:“嗯,好的。”

江子恒起身:“那行,你收拾一下行李,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江晚舟点头:“知道了。”

夏季的夜晚,沉闷,燥热。

蝉鸣叫的人心喧嚣,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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