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2)
宋莫池看着面前一改往日艳丽的女人,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头发被随意用一个大发夹盘在脑后,面色憔悴,鼻梁上带着一副黑色墨镜,皱巴的衣服松垮的挂在身上,脚上穿着一双老旧皮鞋,挎着一个花色不一的土味儿小布包。
此刻的装扮,与他归来之时见到的,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干嘛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宋莫池语气没好气道。
话语间依旧透露着厌恶且不屑的眼神。
张玉芝显然没想过会再这里碰见他,整个人十分僵硬的站在门口,攥着皱巴的上衣,紧张的找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借口。
“可能出门太着急了,随便穿的。”张玉芝的唇瓣都有点抖的样子,让她内心更加恐慌了。
在宋莫池的印象中,张玉芝是个特别好爱打扮又号面子的人,即便再忙也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再出门。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样子,真叫他大开眼界。
“你这身衣服,最起码穿了有三四年了吧,都脱色了。”宋莫池眼毒嘴辣,毫不顾忌的拆穿张玉芝最后的一点尊严。
张玉芝一怔,松开的衣角变得更加皱巴,扶着墨镜干笑了几声:“旧衣服,穿着舒服嘛。”
两人一里一外的僵持了一会儿。
宋莫池轻叹口气:“算了。”
这句算了好像是在对自己的无话可说,但更像是心中对张玉芝的没耐心。
宋莫池起身让出了位置,跨出门槛时不小心撞了一下张玉芝,只是轻轻的肩对肩,可是从张玉芝嘴中发出的却是一声痛苦的‘嘶’音。
宋莫池停顿下脚步。
如若不是有其他缘故,只轻轻碰撞,怎可能发出痛苦的‘嘶’声。
除非…
宋莫池想到这里,手已经比张玉芝快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把撸开衣袖,果不其然,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沾满手臂。
拿捏着的手紧了几分,喉咙微发僵,牙关被死死咬紧,冷淡的目光多着几分怒火,一字一句的问:“他打的?是不是他打的?”
张玉芝挤出全身力气挣脱开,连连后退了几步,扶着墨镜撇下头,继续辩解道:“不是,是我不小心摔的。”
“你撒谎!”宋莫池几乎怒吼。
“我没撒谎!”张玉芝虽然心虚,但吼出来的声音却十分镇定。
“那眼角淤青也是摔得?”宋莫池质问。
张玉芝扶着墨镜,指尖碰了碰淤青处,没作声。
“算了,”宋莫池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指着张玉芝,咬牙切齿,“你是死是活关我屁事,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你就他妈的该。”
舌尖抵在牙关处,五指伸进发丝中,后背开始冒汗,红血丝爬满双眸,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出来。
他像是在用这种看似毫不起眼的动作来发泄此时的愤怒。
张玉芝望着离去的背影,颤抖的手摘下墨镜,那眼角的乌紫色淤青显得格外扎眼,一行泪不由自主的悄悄滑落下来。
颤抖着唇瓣,略带哭泣声,道:“真的是…报应啊。”
宋莫池刚拐了个弯,就被盲角处疾步奔跑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嘴中叼着的香烟直接被打掉在地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少年把头埋进胸口,弓着腰不停道歉,根本不看撞到的是人是鬼。
“算了。”这两字已经被宋莫池都说净了。
他停下脚步,多看了急匆匆跑进祠堂的少年两眼,没看清少年长什么样子,只隐约闻见身上那股洗衣粉掺杂柔顺剂熟悉的味道。
他拍了拍肩膀,重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慢悠悠的走在人行道路上,或许是肚子再抗议着靠烟为饱,走在半路上就开始‘咕嘟咕嘟’叫个不停。
拍打了两下叫唤处,宋莫池嘴里嘟囔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以前一天不给你吃也没见你叫过啊。”
宋莫池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叫个看上去能吃的外卖,但等待外卖的时间是非常漫长的。
他从柜子里的档案里随意拿了本漫不经心翻阅起来。
档案上都是些记载着一些违规者的基本信息,厚厚的一本完全可以当做打发时间的玩物。
“男,24岁,梁宇凡…嗯…嗯?”读到一半顿住了。
忽然想起来蒋福武曾跟他说过,梁宇凡因为不正规停放摊位被他逮到过几次,原来还真是。
梁宇凡的资料被毫无保留的记载在了上面。
宋莫池掏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扣着,生怕按错了其中一个阿拉伯数字。
然后拨出去。
‘嘟嘟’了两声。
“喂?你好,哪位?”对方说。
宋莫池捏起嗓子,有模有样的说着:“喂,你好,我是公检机关的,请问你是梁宇凡吗?”
“是的,有什么事吗?”梁宇凡问。
“是这样的啊,我这边正在调查起案件,发现你存在有洗钱的嫌疑!”宋莫池奸笑着。
“什么钱?”梁宇凡疑惑。
“洗钱!”宋莫池咬着字说。
“我都不认识你,你干嘛问我要喜钱。”梁宇凡说。
“是洗钱!”很明显,宋莫池是第一次干这种逗趣的事儿,说的磕磕巴巴让人一听就是刚刚上岗的那种。
但很快,宋莫池调整了姿态,继续忽悠道:“你现在的银行账户存在洗钱的嫌疑,非法所得合法化,我希望你立刻配合我们的调查。”
“哦~这样啊,那你说要怎么配合你们呢?”梁宇凡来了兴趣。
“你现在啊,把你银行账户所有的存款,转移到我们这个公众账号上来,调查清楚了,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们就把这个钱还给你。”宋莫池有模有样读着百度上搜到的文案。
“哦~这样啊,那我要是不配合呢?”梁宇凡说。
他也没想到梁宇凡的嘴皮子还挺硬,脑袋瓜子转的也挺快,这一下子堵的没话说。
没等他开口,就又听梁宇凡说:“骗我感情可以,骗我钱就去死,干什么职业不好,做骗子,你怎么不说我中彩票了,没准儿我一高兴还能再买十块钱的。”
宋莫池隔着电话愣是干了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儿来。
他边开着刚送来的外卖盖子,清了清嗓子道:“小嘴儿挺能说,多说点,好让我这个骗子多学习学习。”
“宋莫池,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着闲得慌?”梁宇凡的手机从左耳移到右耳,趴在窗口边吹着冷风,窗外是十几层楼的高度。
“你哪儿弄来我的号码?”他问。
“就…档案本喽,但是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是无意中看到的,”宋莫池唆了一口粉,对着电话喝了一口汤汁儿,“我才刚吃饭,但闲是真的。”
“我就知道两条狗跟着你铁定会饿死!”梁宇凡说。
“还真不会,我临走前有给它们喂了狗粮,我可是很负责任的,”宋莫池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还差不多,”梁宇凡说,“我打扫卫生忘记看时间了,这会儿的车太难等了,估计会很晚吧,你不用等我们。”
“放屁!”宋莫池说,“谁打算等你们了,你们不在家,我一个人别提有多快活。”
“哦…这样啊,”梁宇凡干脆将计就计,“那行,那以后各吃各的,等我回去了,咱就把厨房画个三八线。”
“你跟三八线杠上了是不是,什么都三八线,”宋莫池说,“你把位置发给我,我下班就去接你们,就这么说定了。”
对于他的胃来说,梁宇凡就相当于是第二个主人,负责供养的主人。
各吃各的,怎么可能。
梁宇凡来不及反驳和拒绝,宋莫池就挂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手机上就收到一条信息,上面写着详细的住址。
宋莫池盯着手机上的地址,笑了起来:“心口不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