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出发(2/2)
厉晏:……
感情这两人折腾了大半天,压根就不是在下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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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归玩,闹归闹,默契的欺负完厉晏后,该安排的事情还是要安排下去。
毕竟,项晓芽和南夜瑾都不是会放任事态的发展超出自己掌控的性格。
于是,刚刚才走了没多远的廉贞君就在半路上‘偶遇’了神医谷的医者。那逼得他不得不提前返回上京的病痛,被对方轻易地治疗完毕,于是又重新回到了迎接仙人的仪仗之中。
和偶遇寒月仙子时的仪仗相比,这一次国师府来的人要更多。
除了身着白衣素服的国师府仆从九十九人之外,还有皇帝特派的三百禁军,以及维持后勤的五十人。
这数量和架势,难怪廉贞君想要半途跑路,估计是想要以此给寒月仙子保留点面子吧。
可惜,他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能顺利给自己这个下马威。
廉贞君是个保养得当的中年人,并没有蓄着胡须,外表看起来也维持在三十五六左右。
或许是因为这一路奔波,此刻廉贞君的脸上还带着几丝病后的疲乏。
“项仙子,我是国师府的现任廉贞君。”他主动上前,对着项晓芽弯腰行礼:“陛下有命,请仙人入京。”
“这一路辛苦了。”项晓芽端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无害极了。
“不辛苦,迎接仙人回京是我国师府的职责。”廉贞君低头,恭敬地回道:“请问,仙人可是收拾妥当了?”
项晓芽微笑道:“抱歉,我得到消息有些迟,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好,或许得廉贞君多担待些时日才行。”
廉贞弓着的身躯一僵,怎么还要在晋关多待些时日?
但仙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说,他也只能做出恭顺的姿态,应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仙子早些处理好自己的私事吧。”
项晓芽笑道:“多谢体量。”
虽说仙人是去处理私事,可等她朝外走的时候,廉贞君还是按照规矩,带着国师府的仪仗跟了上去。
第一天,项晓芽去了杨树村,和热情好客的杨树村村民们回忆了一下往昔,又去参观了一下香火极其旺盛,已经成为了游客比来打卡景点的神农庙。
“我便是自此而来,如今要去上京,不知今生合适才能再回来……唉。”项仙子看着自己的神像,对着廉贞感慨了一句。
“若仙子有心,自是有回来的机会的。”廉贞看着周围人对神农娘娘地崇拜和恭维,面上不动声色,心理却冷笑不已。
项晓芽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她笑了笑,赞成地点了点头:“确实。有些时候,权势和地位能够给人带来更多的自由。当你在底层挣扎之时,便只有‘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时刻伴随着你……”
她说完,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去吧。”
廉贞暗自握紧了拳,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
第二日,项晓芽又去了云儿庄。
如今云儿庄的管事是一个有些脸生的中年人,但是他的机灵劲儿似乎并不比孟管事差。
这一天下来,项晓芽领着国师府的百来号人浩浩荡荡的在田里溜达了一整圈,晒得廉贞君皮肤都有些发红了起来。
“当初,有那丧心病狂之徒为了陷害雍王,在云儿庄的土地里洒下了许多混合着毒素的石堿,妄图将这片土地废掉……”项晓芽对着廉贞感慨道:“你约莫是不曾见过,那好几百亩良田在三伏天,却如同落了大雪一般白茫茫的一片,唉……”
“世人都说鬼怪可怖,可但论起阴毒来,人心也是不遑多让的。”
廉贞君的嘴角扯了扯,他总觉得这个神农娘娘好像是在意有所指。
可不等他说上两句,对方又转过头,开始和当地的一个佃户交流起地里玉米的情况来。
廉贞听得厌烦不已,却又要保持着自己的姿态,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仙人旁边顶着大太阳暴晒。
等晚上回去后,他的面色都黑了一个度。
第三日,那项仙子又领着一群人去了第五卫所。
她和那群感恩戴德的军户们认真交流,耐心讲解,亲自上手示范如何打理玉米地,又是在太阳底下忙碌了一整天。
作为侍候仙人的机构成员,国师府的侍从们自然也没有逃开,廉贞也一样。
但是国师府的侍从们有统一配备的面纱和斗笠,而廉贞君和项晓芽一样,啥都没有……
于是,等到这一天结束,廉贞发现自己的脸上被晒得爆皮了。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原本保养得宜的俊脸,如今黑里泛着红,不由手掌紧握,眼神阴沉。
第四日,项仙子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带着国师府的人上了永绿山。
参观了佛莲之后,她又和寺里的大师们谈人生谈佛法。
这天没有下地,没有被太阳暴晒,廉贞君松了口气,可听着那位仙人和那群和尚你一言我一语,总觉得他们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否则,为何要讨论起什么真真假假,梦幻泡影,或者人到底该不该觊觎不属于自己之物的屁话来?
廉贞君看着那笑得颇为无害的项仙子,心中本就化不开的郁气和愤恨,又加深了几分。
这场身躯和精神上的折磨并未停止,等到第五日,项仙子把人带到了新建立的养鸡场里。
闻着那股可怖的腥臭味,看着周围男男女女们对着身边这位‘仙人’如浪潮一般敬重的话语,连日来东奔西走的疲劳感连带着对上京未来局势的担忧,全部在这一刻涌上廉贞君的心头。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闷痛难受,胃部抽搐了一下,便当着国师府下属们的面,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原本和项晓芽惊喜的交流着养鸡心得的一众百姓,见状多了几分尴尬。
而同为国师府的侍从们,面上也或多或少有了些怨气。
当然,这怨气并非来自折腾他们多日的仙人,毕竟他们自小接受的教育理念,就是‘仙人做的都对’。
如今,仙人尚且能在这般糟糕的环境之中面不改色的指点百姓,可作为仙人左右手的廉贞君,却这般不中用……那丢得是他只记得脸面吗?不,他丢的是整个国师府的脸!
在一片嘈杂声中,项仙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天哪,廉贞君你怎么了?可是习惯不了这个气味?”她带着怜悯和无奈,轻声道:“你呀你,若是不习惯便与我说就是了,你常年养尊处优,不习惯也是理所当然,为何要学毛头小子那般逞强呀。”
自己可是侍候仙人的廉贞,如今却无法跟随在仙人身后,这个女人……她是在利用这一点打压自己的威信吗!
廉贞咬着牙,他知道自己这时最好支棱起来,可他才擡头看到项晓芽的脸,晕眩感就让他忍不住又干呕了两声。
前头仙人才出言关怀,可转头他就对着仙人干呕……
项晓芽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惊愕,她想要去搀扶廉贞君,可廉贞君却忽然用力推开了她。☉
项仙子体弱之事,整个西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她本就瘦弱,此刻被廉贞君用力一推,就像一片落叶一般,轻飘飘的退了好几步。
若非一名国师府的侍女恰巧将她拦下,怕是要直接撞到那堆放着饲料的架子上了。
这一幕,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安静了几分。
只有母鸡挥动着翅膀,咯咯咯的叫嚷着。
“你……你这个人,你怎么能对娘娘动手!”忽然,人群里一个大娘大吼一声,直接挥着拳头朝廉贞君冲来。
她的动静惊醒了其余人,大家看着柔若无义地倒在侍女怀中的仙人,又看着面色难看却腰背挺直并无大碍的廉贞君,一瞬间怒火中烧。
这人,竟然敢在晋关欺负他们的神农娘娘,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军户们围殴廉贞君,而国师府的侍从们自然不能让自己的领头人被打。
刹那间,整个养殖场里鸡飞蛋打。
“快住手!”项晓芽柔弱的倒在侍女的怀中,对着纠缠一片地人们悲伤地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然而,她的呼声在这儿并不起作用。
人群挤成一团,时不时地,还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等到闵裳媃带着玄甲军冲进来维护秩序后,这一场闹剧才总算结束。
国师府的侍从虽然人多,但是军户们常年下地劳作,力气大下手狠,这一番折腾之下,竟是国师府吃了大亏。
其余人倒是没什么,顶多就是身上被甩了两脚,有些淤青。
罪魁祸首的廉贞君就运气没那么好,在这次的撕扯中,他两只手被踩断七根手指。
看到他的这番惨状,善良的神农娘娘内疚无比,于是取消了接下来的行程。
面对着簇拥在自己周围的百姓们,神农娘娘独自肩负起了所有人的失望和不舍,与百姓们告别。
等到了晚上,她坐在廉贞的床边,带着歉疚,轻声道:“抱歉,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这伤,不过你放心,明日我们就启程回京。”
廉贞听到这话后,本应该松一口气的,可看到那仙人的表情后,不知为何又紧张了起来。
“您真的决定好了,明日就走吗?”他连问话都有些小心翼翼。
“嗯,你的伤势有些重,大夫告诉我,最好能尽快会上京找太医看看才行。”项晓芽看着廉贞被包成大萝卜的手掌,怜惜地说道:“你是文人,手对你而言很重要,若是因此而被废,我会过意不去的。”
廉贞心中咯噔了一声,原本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是不是知道,自己让靳修废了妲袂的事情?
不,不可能……谁能想得到自己和靳修认识,
而靳修也愿意帮自己这个小忙呢?
然而,这位神农娘娘却并未继续说下去,而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你的手这段时间没有办法用了……但是别担心,这一路上会有人照顾你的。”
廉贞如今就剩下两手的小拇指和左手的食指还顶用,但是这三手指有和没有并无区别,他别说是握笔写字,如今就连吃饭都要人喂。
可看着她人畜无害的笑容,听着她的保证,廉贞一点都没有被安慰道,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瞬间,他真的很想问问眼前人,自己的手会出事是不是她刻意的?
不然为何当时现场混乱成那样,最终真正受伤的人,却只有自己一个呢?
但廉贞知道自己不能开口,他只能勉强的露出一个笑容,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如此体贴的‘善良仙人’感恩戴德。
看着他这般配合,所有人都很满意,对他进行了一番劝慰之后,便簇拥着项晓芽离开了。
廉贞的住处空无一人,四周寂静的可怕。
原本应该留在屋里伺候他的侍从和弟子们,此刻全部围绕在了仙人的身边,嘘寒问暖……却将他这个病人弃之不顾。
廉贞咬紧了牙关,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心口涌出的憋闷感散去。
不气,他不气!他是这一次迎接仙人的主事,等离了西关,禁军和国师府的人都要听从他的安排,倒时候他要看看,那劳什子的仙人能拿自己怎么办?
等到第二日,在全城百姓的不舍之下,项晓芽登上了廉贞君带来的仙人专供奢华大马车。
来时,迎接神农娘娘的队伍足足有四百多人。
可离去的那一刻,他们的后头,跟了整整一千多号的玄甲军。
领头的不是被人,正是闵裳媃本人。
廉贞昨天还想着如何在路上折腾项晓芽呢,如今闵裳媃带了一千多玄甲军跟在背后,他要是敢搞小动作,这群雍王手底下养出来的疯子会坐视不理吗?
怕不是那仙人掉了根头发,这群人都要找自己的麻烦吧?
“闵将军,我知你担忧仙人安危,但你私自带着玄甲军入京乃是大忌,切莫要冲动行事……”
面对廉贞的质疑,这位女将军爽朗一笑,露出了一口白花花的牙齿后,当着他的面掏出了一张圣旨。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皇帝命闵裳媃及其手下千名玄甲军,一路护送‘仙人’回京。
廉贞愣了半晌,最终只能低下头颅,接受自己不再是护送队伍的领头人的事实。
队伍很快就朝着外头慢慢前进,逐渐离开了人们的视野。
项晓芽听着还在耳边影影绰绰地呼唤声,轻轻地叹了口气。
“您在不舍吗?”南夜瑾穿着一身国师府侍女的白衣,懒散的靠在引枕上,好一副美人春睡图。
“有点。”项晓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我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他擡起眼,看着面色平静的仙人,眼神微闪。
“我以为您会弄死廉贞,却没想您只是让他……断了几根手指?”
“恕我直言,这惩罚未免也太轻了些。”
项晓芽听到这话,无奈的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恶人,怎么会想着要夺人性命呢?”
她叹息了一声,擡手在侧边摸索了一下,便打开了一个暗板,从里摸出了一套茶具来。
茶壶之中的茶刚泡好没多久,此刻温度正合适。
她给南夜瑾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等抿了一口之后,这才笑道:“再说,若是连国师府的廉贞都死在了迎接我的路上,这等坏名声我可不想要呢。”
“也是……”南夜瑾捏着茶杯笑了笑:“总归,和我是不一样的……可惜,‘我’此刻还在上京城,不然廉贞的死直接推脱到我的身上就是了。”
“那可不行。”项晓芽摇摇头:“雍王殿下接下来还要替我去办些事情,这名声也不能再坏下去了。”
南夜瑾嘴角翘起,身子柔弱无骨一般地靠在了项晓芽的背上。
“项仙子,可是……我真的好想杀了他呀。”
“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昨晚……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能撕开他的喉咙,可我想到你会不开心,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说着,委屈的擡起自己漂亮的手指,在项晓芽的面前舞动了几下。
“你看,它有些不听话了呢,唉……怎么办呢?要是我一个没控制住,项仙子会不会生我的气呀?”
项晓芽嘴角带着笑意,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帕子。沾染了茶水之后,她握住了南夜瑾这只‘不听话’的右手,仔细地在它上头一点一点的擦拭着。
“项仙子莫非是在嫌它脏?我保证,我之后杀人都有乖乖清理血迹的……”
小狗儿眼中氤氲着委屈的雾气,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听过一句话吗?病从口入。”
项晓芽擦拭完了南夜瑾漂亮的手指,便在对方瞪大的眼眸里,将它们含入口中。
南夜瑾的呼吸瞬间停滞,随后颤唞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他逐渐加重的呼吸之中,仙人用犬牙在他的指腹上轻轻啃咬而过。
“项仙子,您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南夜瑾,我不太喜欢自作主张的狗。”项晓芽舌尖轻轻扫过南夜瑾被自己咬出坑洞的指尖,嘴角笑意温柔无比。
南夜瑾的脸色煞白一片,他死死地盯着项晓芽注视他的双眸,那双藏蓝的眼中除了氤氲的水汽外,还带着藏匿的癫狂。
“手,还痒吗?”她的声音低了两分,听得南夜瑾腰有些发麻。
那只握住自己手腕地手并没有花费任何力气,只要他稍加用力,就可以挣脱开来。
可南夜瑾不敢,也不愿意。
内心压抑住的野兽明明在叫嚣着要杀戮、血腥和撕裂一切,却半分不愿逃脱她用蛛丝编制的牢笼。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明明想要更多,却在她温柔注视下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痒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的像是在喘熄。
指尖再次传来温热的刺痛。
仙人像是在奖励他,又一次撩拨起他按捺下去的渴望,让他心跳如擂鼓。
“那就好。”她笑得温柔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