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北云暂时打不过来了(2/2)
将这些人退回原处,大约已经是他这种人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这些受害者没有错,南夜瑾……也说不上有大错,唯一错的人是那些明知不可行却依然坚持送人的畜生玩意们。
项晓芽莫名想到了孟藏兰的那些留言。
世家的畜生们……倒是个贴切的称呼。
“项仙子,我家王爷真的已经很忍让了。”阿雾焦急地解释道:“刺杀他的人这么多,那些执意要留下的美人说不定就是刺客,他处境艰难,这才不得不……”
“我知道。”项晓芽轻轻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怜悯:“这事说到底,不是南夜瑾的错,也不是那些美人的错,若正要怪罪的话,也该是那些送人过来的家伙们才是。”
她适当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理智’一面,成功让阿雾松了口气。
“没错,都是那群家伙不怀好意。”阿雾用力的点着头,十分赞成道:“您是不知道,王府的管家乃是陛下亲赐,那个人……他总是故意将那些美人收下,然后送到王爷的面前。”
这种人南夜瑾还能忍?项晓芽微微争大了眼睛。
“王爷杀了四个管家了,可没用……杀一个,他就被罚一次,然后上头又送来一个……”阿雾苦笑一声:“说句大不敬的话,上京人人都知道,陛下不喜我家王爷,还有意坐实我家王爷残暴之名。”
不然,那些世家也不会把美人送得如此明目张胆。
“荒唐!”项晓芽皱紧了眉,冷声道:“身为人间帝皇,百姓皆是他之子民,他怎能放任这等恶行茍存于世,还推波助澜,这……简直荒唐!”
阿雾没想到项仙子会忽然这么生气,难免被吓了一跳。
可更让她震惊的是,项仙子这话过后,自窗外传来了她家王爷的笑声。
“他是个疯子,做什么都不意外。”
妲袂鼓捣石臼的手猛地停下,震惊地擡头看向窗户。
她没听到……甚至没感受到南夜瑾过来的气息,这怎么可能?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应该这么大啊!
“你怎么过来了?”项晓芽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她扭过头,便看到距离自己一米之外的那扇窗户之外,南夜瑾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对她浅浅笑着。
“听说项仙子解决了军田补种的事情,我便抽空过来向你道个谢。”
谢谢就不用了,将它们全部换成小钱钱给我,我会更开心的。
项晓芽微微蹙眉,道:“道歉暂且免了,你如今出现在此,可是北云那边有了动静?”
南夜瑾这段时日一直在给北云那边下套子,项晓芽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多少能猜到一些。
如今抽空过来一趟,估么着又是有什么要利用自己的地方了。
南夜瑾扭过头,看向了端坐着的项晓芽。
他轻笑一声,道:“项仙子放心,北云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的。”
“为何?”项晓芽皱着眉。
“北云太子和他爹的女人搞在了一起被皇帝当场抓奸,太子被亲爹一怒之下砍了一刀现在生死未卜,太子的外家刘氏一族对此很不满。”南夜瑾的笑声里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
“他们掌管着北云的国库,老皇帝想要打仗夺回西关,这些年都是刘氏给的钱……如今刘氏的太子废了,这事就这样耽搁了。”
项晓芽有些无语。
晋关如今的情况对北云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领头的将军刚刚因为天罚而死,底下的军队空饷严重,切粮草上也除了不小的问题,但凡北云这个时候拼死一搏,少不得能咬下晋关一口肉。
他们……竟就这样放弃了?
“不过刘氏皇后还有一个小儿子,但那儿子……听说小时候烧坏了脑子,刘氏应该会让那小儿子继承太子的位置。”南夜瑾语气随意地说道:“等北云皇帝服软,便是他们再次对晋关发难的日子。”
这话说得,好像北云人笃定晋关的破绽会一直持续一般……等等,难道说?
“北云还留有后手?”项晓芽微讶。
“谁知道呢。”南夜瑾耸了耸肩,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就连语气也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讥讽:“往上数个几十年,这晋关还是云国的地盘呢,若说里头有人一门心思想要回到云国也说不准。”
项晓芽听他这发言,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隐隐含有一些怒意:“南夜瑾,如今他们是黎国的百姓。”
南夜瑾笑容一僵。
“你是黎国的皇子,你有责任和义务护卫他们的生命安全。”项晓芽平静而认真地说道:“身居高位,便要承担起自己的职责,享受皇权,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晋关百姓是活生生的人,天下大势所趋,他们无力反抗,也无心反抗。”
“你莫要拿几十年前的这些事情来看到如今的百姓,他们……”项晓芽缓缓合上眼睛,语气中是一丝隐隐的惆怅:“他们这十几年来受了马非常与左厢军如此多的苦头,而你们黎国皇室,却并未及时发现他们受到的苦难,于情于理这都是你们的错。”
所以,给我好好地守住晋关,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搞事呀。
南夜瑾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项晓芽,那一双深色的眼眸隐约透出一丝蓝光,却没泄露出半点他的真实情绪。
阿雾吓得不敢开口,连呼吸声都憋了回去,只有妲袂丝毫不在意,继续在那边慢条斯理的研磨矿石。
她感受不到南夜瑾的杀气,自然心平气和。
咚咚咚,咔吱咔吱……
石头的摩攃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却让项晓芽和南夜瑾之间的氛围更加凝重。
过了许久,南夜瑾才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项仙子,希望我如何做呢?”
他的语气没有欺负,眼神也平静的如同深潭。
让人分不清他这话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但项晓芽完全不在意南夜瑾的真实想法,既然他大胆的开了口,那就别怪自己蹬鼻子上脸了。
“做好你的职责,南夜瑾。”项晓芽挺直着背脊,声音沉静而坚定,义正辞严地说道:“守护好晋关的百姓。”
“你们已经欠了他们十多年的公平与公正,不能再让这些无辜的百姓,为你们之间的斗争付出生命了。”
这可是她的基本盘,她还等着自己的‘神农仙子’名号从晋关慢慢蔓延出去,最终辐射到整个黎国呢。
要是北云把这儿给灭了,那她不就成了创业未半而中道奔殂的怨种了吗?
到时候她活下来,也不得不重新打基础,要知道做神棍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特别是自己这种只会种地的神棍,那就必须得找一个迫切需要种地人才的地方。
总不能真让自己跑上京去当国师吧?
“阿雾说你曾带领玄甲军杀入北疆王庭,为北疆带来了百年安稳。”项晓芽又放软了声音,目光温和地看着南夜瑾:
“虽然左厢军不如玄甲军骁勇善战,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抵御北云的侵入肯定不是问题。你放心,粮草的事情有我在,你不需要担忧……”
圣母就是这样,总是一脸温温柔柔地说些道德绑架的话。
项晓芽一边保持微笑,一边继续思考自己的话术里还有没有未曾注意到的漏洞。
而另一边,南夜瑾注视着她许久,忽然在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璀璨的笑容。
“项仙子不愧是仙人,满心满眼都只有晋关的百姓安危呢。”
怎么感觉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
项晓芽笑容不变,脸上就差没写上‘真诚’两个大字。
“你错了。”她说:“你身处晋关之时,我亦会同样担忧你的安危。”
南夜瑾的笑容刹那间变得有些狼狈。
他迅速的扭过头,低声说道:“您不
用哄我,我知道对你们仙人来说,万事万物虽然并无区别,但你们总是会更怜惜弱小之人一些。”
嗯?这个反应……项晓芽眯了眯眼睛,嘴角的笑意不变,声音又柔了几分。
“万事万物都会有弱小的时候,怜贫恤苦并非是坏事。”她注视着南夜瑾别过得脸,在对方眼神朝着自己看过来的瞬间,轻笑出声。
“南夜瑾,若我遇到你弱小的时候,也一样会怜惜你保护你,对你与如今的晋关百姓不会有区别。”
她的声音诚恳而坚定,仿佛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那般郑重。
南夜瑾身形一僵,眼神死死地定在了项晓芽的身上。
那模样像极了贪婪地野狗发现了一块带血的鲜肉,随时随地都要扑过来将其吞入腹中一般。
妲袂有些古怪的看了南夜瑾一眼,又默默地低下了头继续研磨。
项晓芽却依然笑着,微微压低了自己的音调,让它从清澈透明转化为些许沙哑。
“因为我会这么做,所以,我也会这样要求你。”她说,语气充满了直白的暗示:“你身为一名高位者,南夜瑾,我希望你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莫要再任性了。”
“毕竟,我一直都相信,你是一个能给晋关带来变化的人。”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项仙子,是懂pua的。
南夜瑾逃跑了。
而且姿态有些狼狈。
阿雾整个人都看待了,嘴巴张开了好久才合上。
“项仙子,你……”她深深地望着项晓芽,却见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双眼眸清澈无比地回望自己。
“怎么了?”项仙子微微歪着头,带着些疑惑的表情。
“您对王爷说了那样的话……”阿雾心跳到现在还有些紊乱,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笑眯眯的项仙子,只觉得脑子有些混沌。
您就不怕我家王爷发疯吗?
阿雾很想问出口,但是没这个胆子。
她看着项仙子拿起了笔,在纸上重新书写起自己看不懂的神纹,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是那么的平静而温柔。
“不怕呀。”
阿雾听到对方的声音,犹如轻飘飘的羽毛一般,回荡在空气之中。
“南夜瑾他不是坏人。”
只是条脑子有病的疯狗而已。
但这条疯狗身居高位,掌握着自己需要的资源,所以要在它没有犯病的时候,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才行。
“若他真不愿管晋关百姓的死活,便不会在杀了马非常之后还留在这儿,也不会为了让玄甲军进入晋关而和我虚与委蛇了。”
项晓芽淡淡一笑,对阿雾道:“你也说了他有男女都不能近身的毛病,若不是为了晋关百姓,他又怎么会明明厌恶他人近身,还与我多次接触呢。”
阿雾听得项晓芽如此信誓旦旦的话语,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真的和项仙子猜测的那般,王爷是个心系百姓的善人?以往种种表现,其实都是他为了在皇帝面前保护自己的一种伪装?
……这也太可怕了吧?
阿雾打了个激灵,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剥离了开去。
让她相信王爷想做个好人在意别人死活,那还不如相信王爷是真的对项仙子动了心思,从而改邪归正呢。
不,后面这个想法其实也挺可怕的,看来自己应该是在外头生活的时间太久了,有些飘了……找时间和岳夫人聊一聊,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自己开始出现病态的心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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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夜瑾的逃跑项晓芽并不在意。
因为她很清楚,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那家伙迟早还是要回来见她的。
南夜瑾这个人在项晓芽看来,就像是一条被拘束在人类身躯之中的疯狗。
他似乎油盐不进,他人嘴里的好话和坏话某种意义上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是话语里代表着的含义。
自己曾带着鄙夷的语气,将他与世间万物相提并论,说他对自己来说与畜生、虫子并无区别。
他当时却用欢愉而欣喜的态度坦而受之。
这让项晓芽从那时候开始,就在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而今天,南夜瑾那仓皇逃跑的模样,让她的这个猜测更加有底气。
南夜瑾想从自己这儿得到的东西,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一视同仁。
是的,不是他人的特殊对待,而是一视同仁,与世间一切,花鸟鱼虫、飞禽走兽、贫穷贵贱之人别无二致的平等对待。
如果他只需要别人的平等对待,那这事实在是太好办了。
项晓芽不信,柳家培育的那么多不同款的美人里面,没有不为强权将南夜瑾这个王爷当做寻常百姓看待的存在,毕竟这种倔强小草对不少功成名就的人而言,有一种强韧的美感。
可南夜瑾想要的平等,不是比他弱小的人跳到他的面前,指着他鼻子说‘你和别人没有区别’的那种自以为是的一视同仁。
他要的那种‘一视同仁’,是能切实了结他生命的‘存在’才能给予的东西。
比如皇帝,比如太子,比如……真的给他心口来了两刀的自己。
项晓芽不知道南夜瑾是在什么样变态的生长环境下养成这种性格的,也不知道他如今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狗喜欢朝着把它打疼了的人翻肚皮表示臣服。
而她,比起人来,确实更喜欢听话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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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后,月色沉沉的挂在枝头。
南夜瑾的屋子没有点灯,已经被黑暗淹没。
门窗紧闭地漆黑室内,南夜瑾蜷缩在最狭隘的角落之中,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胳膊,身子在不停地发着抖。
他不该去找项仙子的……
南夜瑾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的脑海中一遍遍地回忆着项仙子今日说出的那些话语,只觉得心口难受得要把他撕裂一般。
可疼痛过后,却又有一种酥|麻的愉悦感从脚跟一路蔓延至天灵盖。
身体里那股不受抑制的燥意在这种疼痛和欢愉之间被压下,他甚至觉得杀人后的回味也不过如此。
项仙子那样平静的注视着他,在她的眼中,他和别人没有区别,他和野狗没有区别,和天下万物都没有区别……
这种感觉,真好啊。
只要自己听她的话,便能继续听到这些话语了吧?
黑暗中,传来了男人带着愉悦颤唞的笑声。
仿佛毒蛇在阴暗角落里发出的吐息,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