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2/2)
于妙香深深望了一眼秦守真,良久才缓缓吐出几句话:“不要图方便就用冷水沐浴;那蟹子每回吃上两只便够了,吃完一定要喝姜茶……总挑灯夜读对眼睛不好;天冷了,鞋袜一定要换厚的,不要赤着手就去塑雪狮,月初记得要穿深色的衣袍……”
“行了,快走吧。”秦守真垂着眼,再没有看于妙香一眼。
祝知娴忽然觉得于妙香像是老了十岁,她行至门口时,又回望一眼,这才跨出门槛,转身消失在祝知娴的视线之中。
“知娴,能替我母亲……替她,叫顶软轿吗?”
祝知娴点头,临走又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她,秦守真向她招手,她这才追了出去。
三进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秦守真滑到椅子里,只觉得疲惫极了。
待祝知娴送于妙香上轿,将银子给那轿夫结清,这才回到宅中。秦守真已经料理好了两菜一汤外加一盘炙鸭,整齐地码放在桌子上。
“你买了炙鸭?”
“嗯。”
“你特意去宝和楼买的?”
“嗯。”
她心情却是差到极点,祝知娴低下头,也不知该如何劝她。
“其实……”
祝知娴能清楚地感觉到,秦守真对母亲的感情很深。
“其实,毕竟是血脉相连……或许也不必……”
秦守真没回应。
“一家人……总是团团圆圆的好……”
“团团圆圆?”秦守真停下筷子:“怎么?你方才被她支使得很开心?”
“什么……”
秦守真压住窜升上来的怒火,她不想将气撒在祝知娴身上,替祝知娴夹了一块炙鸭,秦守真强挤出一丝笑意:“我的家务事,你就不要来置喙了。”
“我有些担心你……”祝知娴低下头,秦守真的反应让她放松不少:“方才你的母亲同我说了一些往事……她哭得很伤心……我晓得你受了很多委屈,这么多年也很辛苦,但有些事情,她也是迫不得已……你自是可不与秦老爷往来的,但又如何能要求她也这么做呢?对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放弃哪一方都是锥心的痛……小真,这么做……是不是对她太过残忍了?”
“残忍?”秦守真缓缓放下筷子,一双眼睛已然落到了祝知娴身上,眸中或晦暗或明朗:“你是担心我,才对我说这些的么?”
“你也很难过不是么?”祝知娴抑制着想要去抚慰她的双手:“……为什么非要折磨自己呢?”
她还是没好意思说出那句“我心疼你”,只是用她温柔的视线去看她苍白的面孔,她不想让这张脸上出现任何痛苦的神色,更不想她变得像她一样孤苦无依。颤抖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上,冰凉的触感与那日的滚烫判若两人:
“把人接回来吧,不要折磨自己了,好不好?”祝知娴柔声细语,仿佛春风拂过。
秦守真看向她虚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你以为你是谁?”她将手抽回:“你担心我?你凭什么担心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担心我?你以为你很了解别人吗?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你倒是很喜欢那个女人,这么喜欢她就跟着她一起走啊,还在我家做什么?吃我的、喝我的,胳膊肘却要往外拐,向着别人说我残忍,还美其名曰担心我。祝知娴,你担心我什么?你都知道我的什么?是谁给了你自信让你对我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秦守真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是我赎回来的,我让你做妾你就是妾,我要说你什么都不是,你就什么都不是!担心我,你也配?”
祝知娴心里生出一阵抽痛,她没有父母,亦渴望亲情;秦守真与母亲决裂分明是那么的痛苦——却不料好言的劝慰竟弄巧成拙:
“不,你听我说,小真……”
“不要叫我小真!”秦守真指着祝知娴的鼻子喝道:“你既和他们是一伙的,叫得这么亲热却是在恶心谁?我对你仁至义尽了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哪点对不起你?家里的活计我叫你沾过手吗?你看病花了那么多银子我有说过一个‘不’字吗?为什么要帮他们说话?为什么都帮他们说话?为什么他们永远是对的?为什么全都要来指责我?你们一个二个、全都是帮凶,想吸我的血、吃我的肉,还要打个为我好的幌子,你们真无耻……”
“小真……”
“我说了你不配叫我!”
“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够了!”秦守真用衣袖狠狠一擦眼泪:“你说这话之前就不能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说什么不想我难过,我难不难过与你有什么相干?你是以为我好控制是吗?如果我是一个男子,你今天敢这么同我说话吗?你们全都是一样的,因我是个女子就活该你们欺负。月桂,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还在那万花楼里接客呢吧?可真应了那句话,婊子无情。”
一句话让祝知娴的心坠入万丈深渊,她本是好意,却让她觉得逾矩。是啊,她明明只是秦守真赎回来的一个玩意,有又什么资格去质疑主人的行为?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不该将她视作与其他人不同的存在,更不该奢求那些遥不可及的虚幻东西,主就是主、奴就是奴,这个道理她明明早就懂得——只是她自不量力,井底的□□竟也想着飞上青天,粉身碎骨便是她的下场。
祝知娴垂下眼睫,强忍着不要落下泪来,或许这能维持她仅剩的一丝自尊。
“我给你赎身、供你治病,不是我欠你的,你今天拥有的一切,只不过是我心血来潮的大发慈悲罢了。所以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不要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秦守真说完,转身出了大门。
祝知娴不知道她干什么去,只是桌上的餐食根本没有动过几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