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过千帆终此时（2/2）
不知为何，此刻明修眉眼间的迷茫，让苏良櫂脑海中莫名闪过曾在地宫听到的留言。
——你也许会好奇此时与你心理状态不同的“明婧”会到达哪里。她们也都会得到应该得到的“提示”。轮回的通关嘛，没法像游戏攻略那么不讲道理，最好还是接受当前状态下能被认定为“合理”的建议。
诚如那个疯疯癫癫的明婧所言，哪怕被直接告知天机，人们还是会局限于当前的眼光，自行推理继而产生顾虑。
苏良櫂放下剑，向明修行了个手礼，“敢问掌教真人，曾为今日之战做过怎样的占卜呢？”
明修很自然地顺着他的提问，陷入短暂的回想。
郑重之事，自然要反反复复求问上天，求得一个最妥当的解。
第一次卜筮的结果是……一个他难解其意的凶兆。
那他自然要向天道问个清楚，所以接连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占卜。推衍到最后，他已然忘了原意，只记得自己虽然会遇到些波折，但终会逢凶化吉。
然后，十万年记忆里的许多零碎片段突然涌入脑海，酸甜苦辣，一应俱全。强烈迸发的感情万箭齐发，撞击着明修摇摇欲坠的识海。
烟花绽放。山崩地裂。电闪雷鸣。吉时已到。最后，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
“啊——啊。啊？”
明修痴痴地张着口，却忽然说不出连贯清晰的字句。
他呆呆望着眼前唇色略白的美貌少年，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是谁啊？自己是谁？这里又是哪？
明修慌张地昂着头左看右看，仿佛迷路的孩子。男人连蹦带跳地小跑出去，接着回头观察杂货铺门外的牌匾。
“圆珠杂货铺。”他念出匾额上的文字，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脸上浮现了憨态可掬的天真笑容。
“对了，师祖带我下山逛修真坊市来着。他还说，要给我买人间小孩都有的小兔子和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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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姑，回去吗？”
“嗯。”她顿了顿，尾音仍带哭腔：“狡猾的本体？”
“我不是本体。但我确实创造了他们。”
温柔的指腹，一点一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但只触碰了两下，明婧便别开脸。他也会意地收手。
“……本体在哪？”
“在上界。他只创造了我，而我用相同的办法，分化出了其余的身外化身。”
明婧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我也是才想起不久。”
苏良櫂注视她，神情并不似作假。明婧垂下眸子，转身向杂货铺外走去。苏良櫂与一直沉默不语的傀儡少年都紧随着离开。
没走几步，苏良櫂快步折返。他在圆珠杂货铺门前双手合十地鞠了一躬，轻轻合上了门扉。
“你狡猾在哪里呢？”
刚重新追上她的步伐，他便听到了明婧提出的新问题。
“大概是说，我宁愿不断削弱自己，分化出其他分身去完成使命，也要永远当那个可以遇上你的‘苏良櫂’吧。”苏良櫂笑着回答。
“所以呢，”明婧盯着脚下的石板路，“你不修仙了吗？”
“我的本体已经成仙了。”
明婧随口咕哝道：“他说不定还在等着你也得道成仙，然后融合进化，直接修成什么更厉害的神啊、圣啊什么的。”
“不会了。”苏良櫂摇了摇头。
因为他方才想起所有因果的契机，便是上界那个人的死亡，以及一声来自远方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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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个时辰前，上界。
正在居所内给白花浇水的桓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微笑着摇摇头，像是对访客的迫切颇感无奈，慢慢放下了盛放露水的青色阔叶。
“桓阶，你好。”前来拜访的女人，一张口便有些语序颠倒，“认得出我吗？明婧，我。”
她露出两排白亮的牙齿，笑容端丽。但那副明艳的面孔下又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不是……？”他正想说，自己看到的白花世界里的明婧，明明正在圆珠杂货铺内对战。
而且，桓阶正准备稍等一会儿，便亲自到那个世界里去，回收他瓜熟蒂落的“人性”。是的，只要把苏良櫂和明修的那个傀儡再合而为一，他或许即将触碰到全新的境界。
“我是来帮我的本体解决麻烦的。”
那女人明明穿着繁复华美的宫装，却直接当头给了他一记老拳。
“……说通俗点，我来取你狗命！”
桓阶被砸得脑袋嗡嗡的，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充满神性光辉如他，一向过着“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高雅生活。说老实话，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如此粗俗的女仙子了。
“你到底是谁？”桓阶一边发问，一边警惕地后退半步。
“疯子明婧。在上次轮回和这次轮回的更替之时，我用你创造的那个咒法，将我们一分为二。而且你还被我巧妙的障眼法骗过了。”
宫装女子气焰嚣张地微笑着，再度抡起拳头。
她的直拳就和她的面孔一样漂亮且具有侵略性。桓阶不知道为什么，眼中的拳头轨迹明明很慢，他却躲闪不及。
咚！咚！咚！
拳拳到肉。
桓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唯一的解释只有，她的修为境界远在他之上。
“这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
“你有你的两全其美，我也有我的一箭双雕。”疯子明婧口中念念有词，又举起铁拳砸向他的天灵盖，“我将我的清醒与疯癫，也按你的那个咒法一分为二。疯了的我了无牵挂，滞留修仙界，修行一路直上云霄。”
一拳又一拳，简单粗暴。疯子明婧的语气却渐渐柔软。
“而我心中仅存的清醒，将以‘明婧’这个名字，继承连同我的份在内的幸福，回到故乡，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从前失败的上万次记忆，她疯癫的大脑全都清楚地记得。那些经历苦难宛如诅咒，一刻不停地催促着她变强，直到今天。
“至于除掉你，也是我为了另一个自己的‘幸福’，替她背负的小小罪愆。”
虽然变成这样的她，只剩一条继续修炼攀登的通天之路，无法重返故土，已经不可能再变得幸福。但……
“谢谢。”
谢谢那个曾经陪我经历过旅途的小苏，谢谢那个承载我回家愿望的明婧，祝今生的你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