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结篇16「缘之起灭」（2/2）
一种被无形巨手掐住心脉的感觉，切断了明婧与苏良櫂间的神识传声。
她下意识朝明修所处的方向望去——
视野中的一切都是黑色的，除了正在俯视她的明修，淡漠得像是没有星光的夜晚的遥远月亮。男人眯眼微笑，十根纤长的手指灵巧翻飞，又结出了那个攻击术印。
看上去微笑菀然的娃娃脸，内里却仿佛潜藏着火山喷涌式的怒意和恶意。最明显的印证就是，明修悠然自在的气质完全消失了。
噗通。噗通。噗通……不规则的可怖心颤，持续叠加着。
明婧觉得，自己好像被明修扯入了一个异次元领域。漆黑的虚空吞噬了她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只有等待审判倒数的脉搏格外清晰。
要抵抗。
要抵抗……
要抵抗啊！！！
无用的肢体，仿若被灌铅。只能眼睁睁看着明修叠加手印结成的次数。
“师妹，你对我宝贝的傀儡做了什么？”明修语意温柔缠绵地问道。
他停止了结印的动作，将右手举至右面脸颊的侧方，轻轻做了一个拢手抓握的动作。稚气如孩童的脸孔之上，笑容扭曲变形。
“知道吗，每使用一次‘预知未来’的攻击，我就要付出百年寿命的代价。就在我决定将痛苦加诸你心脏的那个刹那。如果我现在捏下去，叠加一百倍的阵痛，足以震碎你的心脉，透支我余下的寿元……我们一定可以共赴黄泉。”
呼——咳！咳咳咳……
明修有些疯狂地粗喘着，面色逐渐胀红，然后长时间地咳嗽。
“咳咳咳！……它是我一次又一次轮回雕琢的心血啊！毁了它，无异于杀了我！”
嗓子无法发声，明婧连摇头的劝解也做不到。
“既然我无法成功。那就谁也不要得偿所愿好啦……哈哈哈咳、咳咳！”明修的胸腔激烈起伏着，半握的右手即将完全收拢。
那一刻，异变陡生。
“孽障！”
洪亮的老者声音，伴随着切断明修右手寒光，阻断了明修疯魔的选择。困住明婧的黑色领域也随之碎裂。
断手滚落。
喷溅的血液自高处挥洒，恰好淋在僵直不动的傀儡身上。
几乎同一时刻，傀儡的头颅动了一下。然后，那傀儡少年就像重新活过来一般，缓慢而机械地摆动四肢。
“哈！”明修见状，又惊又喜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咳咳。”
明修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傀儡上，竟是一眼也没有多看自己身后浮现的老者魂魄。
“师祖？”明婧第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脸。
半透明的高大魂魄向她点头致意，正是女长老记忆中慈爱的长辈模样。
“吾只剩一击的余力，也只能帮你到这里啦……本想等到真正的她换回来，看看这世间苍生的未来，再彻底离开的。唉。”
苍老无奈的口吻，让明婧也有些眼尾发酸。
刚才对明修发起的突然袭击，似是耗尽了师祖魂魄的全部气力。一句戛然而止的叹息过后，浮在空中的魂体也变得越来越淡。
“谢谢你，令吾参透了这段因果的真相，来自异世界的明婧。”
被对方直接点明身份，明婧胸中顿时堆满复杂的情绪。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您一直在观察着我们吗，还有那本书……”
老者再次叹息，透明的魂体轻得像一缕随时可能被吹散的烟。
他摇了摇头，“一切都错在，我拾到了那本书，还将自己对未来的意志强加给孩子们……再将它以天生镜为媒介投映给你，更是错上加错。”
“可不是。我若是你，根本没脸再徘徊于这世间！”明修兀然冷笑道。
看上去，现任清虚掌教的情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师祖的现身让他恨得牙痒痒，连伪装的微笑都扬不起来。
师祖闻言垂下头。透过黯淡的魂魄，已经很难辨清他的面部轮廓，更遑论神情。
“是啊，若非你执意要与她同归于尽……吾本不会现身。吾无颜面对你，无颜面对虹见，更愧对明敬。”
“哈哈哈——”
明修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当即捧腹大笑起来。笑声散去，他的眼尾一片嫣红。
“偏心的老东西！凭什么啊……凭什么在你心底排序的时候，我总是次序放在最轻的那一个？‘更愧对明敬’，难道你对我就不该有歉疚吗！难道我永远都是最无关轻重的那一个吗？！”
“吾并非……”
老迈的魂魄只留下半句没有说完的话，便彻底淡入虚无，消失于世间。
明修双肩不可抑制地抖动，癫狂自嘲地长笑不止。
之后的事情，忽而变得像走马灯里的画面。明明是真实发生，却每一幕都意外得有些不真实。
明修赤红着眼睛，驱动傀儡向她扑去，要再与明婧拼个你死我活。
“那老头最看重的便是明敬，我偏要让她的肉身消亡，再也回不到清虚！”男人弯着可爱的圆瞳，神态状若疯魔。
他对傀儡的操控也比之前更为大胆，不再考虑傀儡少年是否会受损，只一心想杀死明婧。向她袭来的攻势变得愈发凌厉凶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明婧拆解机关的效果仍然存在，傀儡的速度远不如之前的灵动。
明修的死亡预言犹言在耳，明婧虽然知道瞬时推衍的局限性，还是不敢轻易将苏良櫂和将涉云放出空间。她握紧了左手手心的那颗蛇妖内丹，盘算着孤身对敌的所有可能。
圆珠杂货铺的门外，却忽然传来苏良櫂清澈的嗓音：“我来迟了。”
剑影交叠的余光中，一个戴着狰狞鬼面的男人忽然现身。他毫无犹豫地跳到了明婧身边，加入这场战局。
是阿药。
“你相信我们吗？”
在躲闪来自傀儡的手刃突刺的间隙，阿药问她。泉水般的声音，与苏良櫂如出一辙。
“……什么？”
金属色的修罗面具之后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有种安抚心灵的魔力，“让那两个家伙也一起战斗吧，这也是他们的心声。”
断手的明修站在为其冲锋的傀儡少年的身后，怨愤地听着他们的交谈。
“恶心。恶心。恶心！凭什么所有人都不帮我！咳咳咳——”明修嫉恨地低声咒骂。他像个得不到关心的恶童，指挥着傀儡愈发疯狂地大力砍杀。
阿药修为不足，很快便挂了彩。
他流下的血却并未直接溅落，反而被傀儡少年吸收，沿着他身上的赤红色咒文逐渐汇聚，化作与之同色的流光。
明婧见此情景，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定，天珑教那位从不以真实的声音相貌示人的大祭司，竟然也是身外化身之一。
“你到底想做什么？”明婧眉峰紧锁地追问。
“你知道吗……每个身为化身的名字都是有意义的，你很久以前就与他约好过，要以那个分身注定要为你所做的事情命名。这是为了避免轮回中出现意外，让你忘记远航的方向，所以特意许下的约定。”
没有温度的青铜恶鬼怒目圆瞪，他喉结微动，发出具有人类温度的声音：
“我的名字，就叫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