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结篇15「终战」（1/2）

☆、完结篇15「终战」

眼前的明修,以神识扫去，还是平平无奇的元婴初期修为。

从门外吹来的风彻底驱散了室内的檀香余味。

明婧无声地与苏良櫂交换眼神，少年便退回到了她身前不远。

“这才几年未见,你竟然也修炼到合体期了,苏小道友。”容颜稚气精致的男人,以长辈评价晚辈的口吻感叹道：“只不过，在假金丹、假元婴之上建立的伪法相，就宛如空中楼阁。这般急功近利，已经断送了你往后的仙途。”

苏良櫂的目光很坦然,“多谢掌教真人提点，我不会介怀。”

明修身后是阳光普照下坊市喧嚣的景象。而他面向的方位,持剑的两人的身影被暗室的烛火照亮,皆展露出严阵以待的姿态。

掌教真人的目光只在苏良櫂身上停留了一瞬。之后，他目光款款地望向明婧,温和而恬然地笑了。明修润泽的唇瓣呈现出晚樱特有的粉红色,仿若风中落花似地变幻着形状。

“多亏你的破局，师妹。我好像隐约能推算到未来的模样了。”明修弯了弯孩子般狡黠的眼睛。

……是指轮回的死结终于松动了吗？

这番话使明婧心里的不安稍有缓解,她的手却将剑柄握得更紧,“所以，接下来是你与我的对战了吗？”

“师妹忘了我说要给你讲故事的事了吗？”明修的笑弧不太明显地向下塌了几度，低头从圆珠杂货铺的木头门梁下走过。

明修的身量高得近乎违和，即使垂着头,还需要微微倾身才能堪堪头顶擦着门框通行。等他进入室内，重新挺直身板,昏暗逼仄的空间内,一袭白衣的高瘦身影更显得充满压迫感。

“没关系，要战便战吧。我倒也不介意……等你奄奄一息时,踩在你可爱的脑袋上，再慢慢回顾我们之间的过去。”

柔色的唇与齿之间，轻吐出意味诡谲的话语。

似是为了配合言语中的设想，明修衣摆下的彩色云头锦履晃了晃，以右脚做出了反复碾压踩踏的动作。

明婧见明修两肩岿然，周身气势也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反而更没有底。

这个看上去只有元婴期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在轮回一次又一次杀人的？

“师妹再不出招的话，我就先动手了哦？”话音落下的瞬间，明修十指如梭，结了一个极为繁复的手印。

噗通。

明婧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种莫名的震动感，就像动漫里常见的心悸表现手法映入现实，但明婧警觉地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唯有站在对面的掌教真人微笑莞然。

！！

无相无形的冲击，于无声中陡现，直直攥住心脉。

“唔——”

喉头甜腥上涌，瞳孔皱缩。

斜前方的苏良櫂闻声回眸。

“明姑？”

耳边传来惊疑的轻呼。

几乎同时，突遭重创的身体像被抽空力气。少年揽臂给予坚实的扶持，才使明婧不至于直挺挺地倒下。

当她反应过来自己被击中，绵长的钝痛才遽然被感官无限放大。那种痛苦，百倍甚于强直中的肌肉痉挛，令明婧疼得一瞬间全身僵硬。

疼。

空白的大脑，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从始至终，明婧只看到了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构成的咒印，一点也没有觉察到明修的攻击轨迹。

明婧强忍痛感，快速将经脉中的灵气运转一个周天，才压制住了明修的诡异攻击对心脉造成的创伤。她心有余悸，多抽调了几丝坚韧的灵气护在自己心脉上。

不远处，一身月白色长袍的明修偏了偏脑袋，交错的十指悬在胸前，轻松得像是尚未发力。

“还记得那时师兄骗我，说是打不过六年后魔功大成的徐夜呢。”明婧擦去唇角血迹，重整战斗姿态，且示意苏良櫂退得远一些。

明修闻言一愣，复又露出半口整洁的白牙，笑道：

“那时有心救你，却也是真斗不过他。师妹你不也是经历了万世，逐渐累积心境，才有了今日的修为吗？”

可为什么曾经有心救她的掌教明修，现在会以敌人之姿站在她的对立面？明婧偏转剑锋，眼光凛然地注视着对方。

以不同形式问过苏良櫂，也问过圆珠的那个问题，倏尔浮现心头。当知晓轮回存在，而你又并非关乎命运循环的锁扣之人时，你会怎么做？

苏良櫂的回答是，甘愿为她做齿轮；

和尚的答案是，笃信自己就是天选。

而明修的选择，似乎已经不言自明。

他想当黄雀，在这段循环往复的时间里攫取利益，加诸己身。

明修向来不在意明婧的沉默思索，此刻亦然，他只是继续着自述：“现在我也只差一步便可以飞升上界啦，只差掐灭道心缺憾里的最后一丝愧疚，咳咳咳……”

说到最后半句，明修的语调开始兴奋地起伏，并克制不住激动地咳嗽起来。

或许是破绽？

明婧见此情景无暇多想，心念和手腕同时发劲，挥出数道风驰电掣般的剑气和神念利刃。

咻！

攻势去得迅疾猛烈，眨眼间就要沾上明修面门。

白衣的身影却在那个极短的刹那凭空消失了。

圆珠虽已身死，他设下的禁制却仍然制约着整间杂货铺。青金色的剑气落在明修方才所站位置斜后方的墙体附近，立刻有一层金光激荡开来，消弭了这凌厉的一剑。

“师妹，我看得到喔——你眼中的未来，所有攻击可能的行进轨迹，我都可以推衍得到呢。”

屋顶横梁之上，传来明修的声音。

噗通。

目光与明修再次对上的下一秒，只见男人翘腿坐在房梁之上，宛如孩童间嬉闹般地探头望着明婧，手指翻飞地又结一印。伴随手印的结成，明婧听到了胸腔中猛地一跳的声音。

心间如有感应似地不规则巨震。

！！

疼痛袭来，依旧捕捉不到任何击向她的痕迹。

明婧双目微瞪，抵御住了这次的痛苦。所幸缠在心脉周围的灵气丝线起到了一定的防护作用，明婧无须再调息梳理经脉，当时便可以做出反击。

铮——

回应明婧心意的长剑，在她手中发出清越的鸣响。

须臾间，铭记于心的剑招倾泻而出，化作庞大细密的剑气之网向明修压制而去。

为了试探明修所言的虚实，明婧用的是明修曾向她演示过的基础剑式，却又暗暗改换了其中几剑的走向。

若明修只是大致知道她要用什么招式，那这刻意变招的几剑就有很大概率击中对方……

数千数万道剑气破空的声音，凛冽而肃杀，一波连一波地切割着头顶深黑色的虚空。剑刃煞白的反光中，映出了明修身影的几度躲避和闪现。

直到最后一剑打在金色的结界上，明婧的听觉也没有传回任何一声利刃切破血肉的反馈。

“师妹，很惊讶吧？这具身躯确实不过元婴期，可我能预见你的所有行动，所以你伤不了我分毫。毕竟，你的雷咒或是剑招，连我的衣角都沾不到呢。”

明修又一次在房梁之上落座，悠然地翘起二郎腿，娃娃脸上充满捉弄人的恶意神情。他擡袖掩住唇角，咳嗽了两声。

“我看见你将驱动法相，试图以雷电之掌压制我。因为知道你会那么做，所以我也已经想好了如何从指缝间闪避。”明修补充道。

……那也得试试。

百丈的雷电法相之中，一只极为白皙的手掌裹挟闪电，转睫间从天而降。

法相的手心足以覆盖这间杂货铺，虽是虚影，却也能对实体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圆珠杂货铺被结界保护自是无虞，若是元婴期修士的肉身，理当一碰就碎。

急速迫降的气流搅得明婧额前碎发乱飞。

她眯着眼睛从发丝缝隙中望去，果然看见明修安然无恙地坐上某排货架的柜顶。男人晃着小腿，还随手拿起了一个玉质的观音摆件把玩。

“接下来，你会让苏小道友和你一起进攻，想试试我的预知能力可否同时计算处理两个人的进攻轨迹。”

明婧神色微变，却还是说道：“小苏，我们合攻。”

少年几步走近，与她同向而立，战意昂扬地紧盯那道削瘦的白影。

铮！！

两支长剑同时出击，同调的剑吟交叠着。

明修擡头，双瞳迎着剑芒，正欲弯起早有预料的笑弧。那个瞬间，异变陡生。

海蓝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容貌姝丽的少年道士在那抹光芒中现身，掷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炽烈真火。赤色的真火甫一接触空气，便以燎原之势爆裂开来。

那是器道宗师将涉云的本命真火。

明婧与苏良櫂的斩出的剑气毫无意外地落空。

完全赤红的灼灼烈焰中，却有个人影“哧”地闪了一下。紧接着，飞灰湮灭。

明修肉身的生息也消失了。

将涉云有些紧张地低下头，看向自己仍在颤抖的手掌。本质是树精的他，向明婧惊慌地传音询问：“明长老，他……被我烧死了？”

“不，没有。”

火光映红了三人的面颊。

就在明婧注视的方向，真红的光与热中，一个又高又瘦的人影站了起来。浴火重生者的嗓音有些沙哑，但无疑是明修的声音。

“用掉一个傀儡替身，啧。师妹似乎很敏锐呢，已经发现推衍预知的弱点了吗？”

“所谓的预见即将发生的攻击，应该是建立在已知信息的基础上吧。而你计算我们的攻势时，显然会算漏此时不在场的人。”明婧回道。

“正是如此，毕竟朝天求问的卜算需要仪式……即时的推衍只能做到这般。可惜呢，你的这支奇兵用早了。”

明修纵身跃出真火，轻盈降落在方才坐过的房梁之上。瘦长的左手随意搭着一旁纵梁，他痞气地探头下蹲，以居高临下之姿俯视杂货铺中另外三人。

“这不是小师弟的壳子吗？”明修伸出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隔空虚点将涉云，“我认出你了，原来是我殿旁的那株青梅树啊。难怪能与他的肉身交融……”

男人轻飘飘的言语，勾起了他灵魂深处的血色记忆。

头痛在大脑中接连穿刺，唤醒了昔日灵智未萌的小树的感知。被血液包围的黏腻感觉破蛹而出。

滴、滴滴滴——

血如热毒，沾上一点便会带来炙烤般的疼痛。

扭曲的手指勾成爪状，为发泄脑内锐痛，死命地扒住这副躯体的头皮。颅内颅外的双重痛苦，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将涉云不会说话的嘴里嘶哑地吼出一串单音。

“啊啊啊啊！！”

当嫩绿的叶芽，以好奇的仰角初识世间时，身着白衣的掌教真人也是这样高高在上地望着他。

那个笑颜如稚子的男人，以浇灌花木的轻松神态，将死者的尸身开膛破肚，切断每一根经脉。然后，对着小树当头淋下。

赤血如雨。

被红而温热的液体模糊的视线中，他的神情傲然得一如其身的月白长袍。褶纹清贵，纤尘不染。

“喝吧喝吧，要快快长高喔。”

“来日青梅佐酒，不知道会品尝到怎样的滋味？真期待啊。”

难怪能与他的肉身交融……肉身，交融……血……

“吁！吁……吁！……”

将涉云痛苦地转头面向明婧。挣扎的意志希望给予她“血”的提示，坏掉的喉咙却只能发出介于嘘与吁之间的干涩气声。

识海的混乱，使他无法正常神识传音。

“虚？”

“不对，师妹。是‘血’啦。”

明修微笑道，“他想告诉你，我以前将青梅树养在殿外，每次杀了那些身外化身，便会以他们的血滋养它。所以，它的魂魄才得以塞入这具尸身。”

将涉云抽搐地朝明婧点头数下，抱头的双手已然将头皮扣得流血。想也知道，那种疼痛一定很煎熬。

明婧抿了抿唇，“小苏，你先带他回地宫空间里去。至少先让他平静下来。”

“……真让人嫉妒。”

明修蹲在房梁上，目光森冷地低喃，却并没有阻止之意。

海蓝色的空间传送的光芒再次闪过。

安静的杂货铺内仅剩明婧与明修，两人隔着房梁与地面的高度落差对望。

明婧手中的剑刃一刻也没有放松，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而明修只是凝视着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暂时屏蔽你的空间内部对外界的感知。只有我们二人，我或许可以跟你谈个条件。”男性清冷的声音，兀然打破沉默。

虽然她潜意识想拒绝，但也不介意听听明修的说法，“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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