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结篇6「血雨」（2/2）

圆珠的法相扬起袈裟格挡，剑光与袈裟相抗之处擦出一连串火花。橘色的星火相较于法相不过微茫之光，对于周遭林木却仿若硕大的火球，一瞬便点燃了焚天炽地的火势。

人们和山猪、野犬同样尖叫着逃窜。

魔影朱红色的双目觑着那副图景，发出漫天回音的笑声。

“毁灭吧，毁灭吧！若能杀到世上仅剩千分之一人口，这世界的灵脉就还能多延续千年。我也可以功德圆满，重回仙界。”

坍塌中，又有不计其数的生灵倒下。

明婧咬牙撑开神识，只看见星星点点的活人气息正在成片地湮灭。

可她此时能做什么阻止这些？若不抵抗圆珠的进攻，连她本人也会遭受重创，掠夺生命的余波会变成直接飞向人群的屠刀。

若……

恍神间，圆珠朝着清虚的某座山峰吐出一口浓厚的血雾。

！

无声无息地，整座翠色山峦连同其间的所有生命一起被腐蚀消融，只剩一团颜色更深的血珠凝结的雨雾。

魔影勾了勾嘴角，又张口吞下那团赤色之雾。

那种既真实又虚幻的死亡感交织着。明婧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以她现在的修为，不可能战胜入魔的圆珠。她的法相虚影能与圆珠僵持那么久，全因为圆珠无意杀她。

难道改变了苏心叶与几个男人相爱的事，真的做错了吗？

明明只是不想屈辱地接受这样的结果。

明明只是想靠个人的抗争找到另一条出路。

如果把选择权交给天选的气运之女又会怎么样？

是啊，如果是苏心叶和徐夜他们的话，应该不会在乎所谓同道或苍生死活的吧。

没有慈悲，做出决断当然可以顺遂本愿。而明婧或是明敬，都是有血有肉的凡心。

……这个世界，本来就接近崩坏了啊，上界之人不会试图拯救它。现在多存活一个两个人，又能如何？终有一死罢了。

轰炸过后的土壤，迎风摇曳的白色无名花朵。

站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之上，明婧感觉到自己的心灵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在那个瞬间，有个人在她耳边急切地呼唤，“明姑。”

是苏良櫂。

“你没有逃走吗……”

“我还要守护你的肉身，怎么能轻易离开。”少年理所当然地说道。

无力感忽然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下一秒，她的视角就从俯瞰山川的广角切换会寻常人的渺小视野。

明婧体内的灵气已经消耗殆尽，精神一旦松懈下来，强烈的疲乏感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空中的雷电法相也随之消散。

“明姑，别担心。只要回到宗门范围就暂时安全了。”

少年被风沙吹得蒙尘的侧脸映入眼帘，他背着明婧的肉身，穿梭于崩塌的山峰和滚落的乱石间。苏良櫂鬓角的碎发随气流落在明婧脸上，带来轻微的瘙痒感。

是活着的感觉。

耳畔烈风阵阵，空中血气弥漫。景物在眼前倒退得太快，来不及去分辨废墟中的断首和残肢。

苏良櫂的发髻略显凌乱，最外层的发丝更是沾满飞沙，已经辨不清原本的乌色。但如此贴近的距离，明婧还是能隐约闻到他身上的松脂香味。

松香凝神，稍稍平复了感官中的血腥之意。

“每次陷入幻觉再恢复意识，好像都是你守在我身边。”明婧叹着气，将下巴埋进苏良櫂的颈窝。

“我虽修为低微，没法帮上更多忙。但能够遵守替明姑护法的约定，我已经很满足了。”

泉水一样清澈的少年声音，像是一道清净的咒。虽然无法真的像水那样润泽心田，但明婧感受到了某种积极的力量。

“在这种灾难中，你首先想到的是这种事吗？”明婧问。

“我很短视吧？”苏良櫂自嘲地笑了笑。

通过紧贴的前胸和脊背，明婧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细微震动。

“可事实就是如此，在我的认知中，你就是如此重要。这颗被赋予感情的心脏，只能感受到与你一起活下去的庆幸……再无其他。”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明婧叹了口气。

认清心中最应该被重视之物，抛弃其他杂念，才有做出令自己内心安宁的选择的资格。

一个人根本没有余力做到救下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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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法相的遽然消失，战场四方的魔修本以为己方获胜，可以就此随着巨大魔影杀向清虚。

夜幕降临，魔道方欢庆呼号着重拾兵刃，忽然发现天边的漆黑法相也一晃不见了。而这群魔修竟没有一人识得那位拥有法相的大能。

失去了首领徐夜，魔修们顿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

再攻向清虚派，万一炼虚期的女长老又恢复了战力，他们还能看到法相魔影的支援吗？魔修们心里也没有底气。

入夜的风很凉，夹带着惨烈战斗后的血气，吹遍每一个人的衣衫。

要知道，女长老在洛镇化身战场杀器之时，那位无名强者也根本没有出来为魔修们出头。

就在魔修们面面相觑之时，一位戴面具的白衣公子踏月而来。

众人都认得他，天珑教的大祭司阿药，也是魔道举足轻重的人物。

“速速随我离去，攻打清虚派一事还需要从长计议。”阿药通过催动灵气，让清朗的声音传得很远。

若是明婧在场，或许会惊讶地发现，阿药此时所使用的的声线竟与苏良櫂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