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与恶役女长老交换人生[穿书] > ☆、 十万岁不识怜悯

☆、 十万岁不识怜悯(2/2)

目录

后来,明修用刻刀的手法更娴熟,雕木人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往往明婧刚热身完,他就已经完成了一个木人。

木剑的破空声一道又一道,划开了岁月。

明修望着木头光秃秃的脑袋发呆,鬼使神差地,在木人脸上刻画出她的五官。

不知不觉间,他确实对明婧越来越上心了。

明修很多次拿起桃木法尺,又摇着头放下。那是他用来丈量宇宙和未来的伙伴,自他学推衍术起,就一直陪伴着他。

他想过要算算自己的姻缘。却又觉得,他对明婧大概不是爱。

明婧的外来身份为世所不容,只有他知晓前因后果,愿意为她提供庇护。而他,又刚好仗着明婧与修真界的隔阂,将她圈养在了自己身边。

依赖与施舍,与养猫养狗没有分别。

明婧勤恳归勤恳,但她不是明敬那样的天才。练了五年,堪堪摸到能御剑的门槛。从明修的观点来看,这着实有些笨拙。

倒是明婧自己挺开心的,她说,“明修,你这个小院真好。既能完美躲过苏心叶的那些腌臜事,还能让我安心修炼变强。”

明明没有什么都没有避过。

他静静注视着她慧黠的眼睛。

“你可是来替明敬破死局的。什么都不做,就能解决问题么?”

“我谁都没有招惹……为什么还会死。”

他叹息着抚了抚法尺,问道:“你以为明敬是怎么死的呢?”

“因为招惹了苏心叶,她不是阻挠她与你徒弟天枢虐恋情深么?然后才会遭到她的道侣们的报复。”

“你好像知道许呈晔就是徐夜了?”

明婧得意地笑笑,“别以为我每天呆在你的小院里,就对外界一无所知呀。毕竟是小说里的男女主,我还是会留心关注的。”

她向明修坦白过,有一本名为《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小说,他们都是这本书里的角色。

小说里的许呈晔并没有说明过自己的真实身份。直到苏心叶凭借着个人魅力,将正魔两道合一,女主都只知道徐夜莫名其妙地爱上了自己,全然不知他是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师弟。

但明婧猜到了他的身份。

“你觉得,只要不与苏心叶发生冲突,徐夜就不会想杀你,对么?”明修问。

“对啊。事情并不复杂。你看,我摆脱了明敬的身份,就自然不用去理会他们的不伦恋。自然也就没有被魔修报复的事。”

“罢了,我再陪你一年吧。”

明修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来生再见。

一轮的春夏秋冬稍纵即逝。

来杀她的魔修如期而至,天珑教的数十位高手,包围了他的小院。哪怕明修能预知未来,他本人也不过是个元婴初期的道士。

在徐夜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他根本无力抵抗。

他可以为明婧炼药,为她一点点地延续寿元。他可以认真经营清虚派,扫除一切可能导致门派覆灭的祸根。但他没有冠绝天下的武力。

徐夜说,他六年前没有杀成明敬,因此被前任教主责罚,至今耿耿于怀。这次前来,是要了结六年前的因果。

刀没入人体的时候,声音轻得像落雪。徐夜的刀法极好,杀人也似泼墨般写意。

只是那挥洒的颜色是赤的。

明修再次睁开眼睛,恍如一梦回到六年前。

他跌跌撞撞地去云台宫寻人,却见明敬好好地站在道场边,指挥着弟子们练剑。她的面容恢复了威严和刚毅,让他半分也亲近不起来。

明敬叫住他,说,“师兄,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的师妹告诉他,明婧在临死前,魂魄逃逸了出来。

因为回忆起明敬最初在梦中找到她时,提到了天生镜,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头扎向禁地。就和明敬死时做的一样。

天生镜上有师祖留下的明敬的残魂,她在镜内感觉到了明敬的所在。

就这样,她再一次梦到了明敬。这次,却是她求明敬换回身体,重新开启轮回。

明敬心想,再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也许能破局,便高兴地答应了。这才有了时间重回六年前,而另一边,明婧回到了她原本的地方。

“师兄放心,我已经抹去了明婧关于轮回的记忆。她还在过去的世界,这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是啊,不会有任何影响。她会在他没见过的城市好好地活着。

“若是破局成功了呢?”

“生死逆转,以命换命。”明敬面有不忍,却还是毅然道。

明修有些失魂落魄,他轻轻笑了声,“对啊,她欠了你因果。既如此,祝师妹成功。”

六年又三个月后,明敬的命星又一次黯淡。明修闭上眼,微微地笑了。

再相见时,明婧已经不记得他。她却凭着一股对他的莫名的熟悉感,找上了明修。

大概是之前轮回累积的信赖感尚存,明婧不相信清虚派的任何人,却唯独信任他。

这次,明婧没有傻兮兮地公开自己的身份,而是在他的提醒和帮助下,扮演起了原身明敬。人前,他们是感情甚笃的师兄妹;人后,他们是共享的快乐和秘密的好闺蜜。

明修告诉她,他修习大推衍术,需要终身保持童子之身。把他当成姐妹看待,也未尝不可。

他们有时以纸鹤传信,有时用寒玉符聊天。从清虚派大大小小的八卦轶闻,到她家乡的世界的离奇故事,他们无所不谈。

也就是那一世起,明修给自己的院子起了个名字,挂上了“二次园”的牌匾。

虽然她不在这里练剑,明修还是腾出了大片的空地,只留一片桔梗花田、一棵枣树和一口水井。

明修会搬着竹凳,坐在小院的门口,等着她偶尔的拜访。

如果那天天气晴朗,明婧的心情也不错。他就会引导着她,让明婧讲几样她在现代喜欢的东西。

明修很难描述他心里那种期待,就好像明婧喜欢的东西,他也一定会好奇、会感兴趣一样。

关于那个他所未知的“二次元”,她叙述的第一个故事就是《犬夜叉》。那也是一段穿越时空的故事,只是媒介从天生镜换成了一口枯井。

“对了,明修你知道桔梗花的花语么?”

明修摩挲指间花叶,温声道:“它不是用来熬药的么?我有咳嗽病,需要煎汤药喝。难道花还会说‘求求你别咳嗽了’么?”

时光流转,二次园里的桔梗开开落落。却永远都渡不过死劫到来的那一天。

明修从不质疑自己的弱小。所以,他服从命运的安排,也只认真享受每个她来的轮回的六年。

他喜欢明婧描述里的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不相信命数,像他这样能掐会算的人被戏称为大仙儿。每个人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每个人都有追逐梦想的权利。

不像他,少年时就算清了自己一生的命,也看透了别人的命。

每隔六年,她就会代替明敬再次来到此处。明敬死,换她回来这里;她死,再去求明敬来。仿佛一个死循环。

明敬越挫越勇,总觉得下一世轮回会更好。而明婧浑浑噩噩,一次次在无知中接受了明敬的安排。

明修不是很喜欢再重复过去的通信,正如他不喜欢雕刻一模一样的木人。对跟她做知心姐妹有些厌倦,明修不再在之后的轮回中主动亲近她。

除了他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一切,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硬要说有的话,可能就是她的剑术,在一次次本能的累积下,逐渐变得熟练。

明修还会默默守在她身边看她练剑。他端起刻刀,银色的刀面上,立刻就映出了她的容颜。

可是,徐夜要杀她,根本不需要讲什么道理。

新的天才的诞生,就该踩在优秀的前辈的尸骨上。杀掉上个时代的明敬,也许就代表着徐夜的时代的来临。这是天资优秀的人的宿命,与他明修没有什么关系。

师祖极信命运,却又不甘心清虚派就此覆灭。才硬要开启天生镜,强行改写命运,意图逆转天道的方向。

他原本是知道师祖的所作所为的,却并不想横加阻拦。明敬如何挣扎,他不在意。

但明修却不想看着明婧在此沉沦。

直到明婧从异世界来到这里,为他描绘了世界的另一幅面貌。他开始学会憧憬,胸中有了常人期待幸福时的悸动。

他很想去见识天生镜里的虚假界,也就是明婧生活的地方。

那里的孩子们不用学道术,也不用背负门派的兴衰。不用推衍天命,只需要为自己的人生奋斗。

就如他们从小接触的动漫中所描绘的:长大以后成为超级英雄,努力训练成为全国网球冠军,进行成为宝可梦大师的旅行……为了自己的梦想。

不像他,十万年以来,只能守着清虚的空壳。他不爱清虚,也不怜悯世人。师祖把他困在这里,就像他少年时被锁在阁楼的小黑屋中。只有天生镜的微芒中,照来了一束名为明婧的光。

然后,他也学会了心疼。

可是,他已经看着明婧和明敬反复交换人生,至今已有一万六千多次。

这就是明修的故事。

---

幸好明修只是以玉符通信的形式与她交流。

……明修的感情,对她而言太沉重了。

明婧在现代还没有谈过恋爱。上学时太乖,工作后见多了掺杂利益的男女感情,让她对婚恋有种天然的抗拒。

她没钱没权,没有被优质男性喜爱的资本,也不配与人家比肩。

明婧自认不是有趣的灵魂,但她贵在自知。与其追逐信誓旦旦的感情,不如先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经营好。

明婧吹着低温的夜风,仍觉得胸中有股难以驱散的躁动。

她现在的选择绝非巧合。

也许,在过往轮回中受过的伤害,早已转化为灵魂深处隐而不灭的疼痛,提醒着她,该如何避免再次撕开旧伤疤。重新轮回,却不代表她在前一世没有死去。

所以她才会不假思索地隐藏起自己的天性,扮演明敬。记忆消失,灵魂深处趋利避害的本能却在。

被抹去记忆的她尚且如此,始终目睹又记下了这一切的明修,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呢?

明婧并不想背负他人的感情。而且,她自己尚在泥淖中。

“也就是说,在天生镜的法则中,现代的我,和修真界的明敬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只是因为始终找不到让‘明敬’存活的方法,轮回才会不断开启。”

明修微微叹着,“嗯。照我猜测,这也正是明敬抹去你在修真界轮回的记忆的原因。”

确实,如果她知道了明敬想让她当替死鬼的企图,绝对不可能乖乖配合。但这只是明修的一家之言,死局从未被破解,她并不确定结局会如何。

“明修师兄,我现在脑子乱得很,容我先自己一个人想想。”

明婧慌张掐灭玉符通信时,明修刚好替木人刻画完眼睛。

每次都是这般巧。

望着夜色中摇曳的蓝紫色花朵,他缓缓抿去唇畔甜美的笑弧。

真希望日升之后,再见到明婧,他们又能回到初遇时。

比起现在这个谨慎多思的姑娘,他更喜欢那个他说什么都相信的明婧。虽然,他还不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的样子。

但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就像晨曦穿透清虚群山间的薄雾,柔软、纯净、漂亮。无论高矮胖瘦,他都想把她雕刻下来,藏进自己的柜子里。

只可惜,经历过轮回。她的灵魂也变得坚韧了。

明修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的木屑,正想收拾回屋,忽然瞥见房檐上有一道白影。他略感错愕地停下动作,问道:

“我的小祖宗,什么风将您刮来了?”

白发雪衣的少年趺跏坐于檐上,随手揪着屋顶的茅草。从明修的角度看,他刚好坐在了月亮的方向上。

他有张充满雕琢之感的漂亮面孔,左眼下生着颗泪痣,美得不似真人。他半面额头上映着月华,瓷质的肌肤上亮着一圈柔和的浅金色光弧。

少年扎得很高的发辫随风轻摆着,宛如一条月下飞瀑。他张开略无血色的唇瓣,语速迟缓却吐字清晰地回答:

“不想,见将涉云,恶心。就来,看看你。”

明修垂眸敛去眼中情绪,将方才雕好的木人藏在袖中,向纯白的少年走近几步。

“来了多久了?”明修站在檐下问道。

“两盏茶。”

够久了。几乎相当于把他说的话听全了。

明修圆瞳弯弯,咧嘴扯出一笑,“久坐容易腿麻,离开时别掉下来了。我会心疼的。”

“你不高兴。”面白如纸的少年歪了歪脑袋,“她忘了,不好么?回到最初,也是,你希望的。”

“虹见,”明修轻轻地唤了一遍他的名字,温声道,“爱恨痴缠,你看得最通透。就是可惜了,没人喜欢你。”

“我也,不喜欢,别人。”虹见僵硬地学着明修的笑,露出满口白牙,“喜欢,师祖。”

明修也模仿他,语调平平道,“师祖死了,你杀的。”

“不算死。找个,替死鬼。能活。”虹见道。

“我善良的小虹见,你不明白。有些人生前作恶多了,是不配有替死鬼的。”

虹见的瞳仁也是白的,眼珠与白眼球的界限并不分明。

此时,他用纯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明修,说:“就如你。”

“正如我,”明修不甚在意地笑笑,“所以我才要更惜命。我又没有明婧她们轮回重生的运气。也不像苏良櫂,能将分出无数身外化身,离散亦可活。我啊,一次也不能死。”

“人,活着,才可怜。”虹见道。

“总比死于襁褓得好。我那时还未下山游历过,除了念经吃素,就是被师祖按着头学奇门遁甲之术。他每半月就要考我预测未来,说对了还好,说错了就将我锁在阁楼里。有一次,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阁楼的暗室里。”

虹见的面容忽有些戚戚,“是师祖,害了你。他,不逼你,学大推衍术,就好了。”

明修望着即将升至中天的残月,忽然笑了。

“你真好,虹见。到底是镜子的器灵,喜欢师祖,却也知道他做的是恶业。不然,你也不会在师祖要杀我时,出手替我杀死了他。”明修低声呢喃道。

“他没死。会有,替死鬼。”虹见认真地纠正道。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