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渺自述(一)(2/2)
我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笑,指尖搭在桌上随意点了两下,回:是啊,因为她是我没过门的妻子,我对她的事情不上心,那要对谁的事情上心。
他瞳孔微缩,我逮着他还没回话,倾身逼近,刻意在他眼前强调:我知道你找了人,偷拍我跟她求婚时的场景,怎么?你那侦探不尽职,没把她答应我的那几幕拍上,让你看?
他嘴唇动了两下,有点在积攒能量的意味,我低下头,毫不掩饰地笑起来,而后再淡然看他,不给他一秒休整空间地添上把干柴:奥对了,虽然是我跟她先求的婚,但是,后面是她先给我戴的戒指,你知道吧,我未婚妻这个人,不习惯主动,但是啊,她说她特别爱我,所以也想让我答应她。
我越说越开心,我承认我想在他面前得瑟,拥有一个全心全意都是你、谁也分不走她对你爱意的伴侣,谁不想在情敌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于是我一边观察他悄悄握紧的拳头,一边放缓了语速,兴奋地想刺激他:你一定想象不出来,因为跟她相处的时候,你一直是那个主动的人,她没给你任何回应。而我和她的第一次亲吻,是她主动踮起脚把自己送上来,我们的第一次,全程也是她主动的。
话音落,我如愿看到他眼中的愤怒与难受交杂在一起,我心里很爽,我有时候挺摸不透自己的性格,我喜欢冷眼旁观瞧着战败者在一边痛苦哀嚎,我享受那种在高位看着他落寞离去,再揽过她,缓缓掐上她下巴,跟她强势又温柔地接个吻。
此时此刻,我甚至想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我腿上,亲一口,残忍地打断他对她的所有幻想。
我呼了口气,浑身上下,都有股灭顶的爽意流窜着,有一瞬间,我想现在就把这场没有意义、没有丁点儿值得我驻足的战斗结束,然后回家,听她躺在我身上,害羞又肆意地喘。
我喉咙干了起来,双手把住扶手往后一推,准备要起身,而沉默多时的他终于有了反应,在我身体重心一瞬倾斜的时候,忽然问了我一句:你觉得我今天的领带怎么样?
我顿住,第二次扫那根丑了吧唧的领带,回:丑。
是吗?他在我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擡眸,静静看我,补充道:可这是她给我买的第一条领带啊。
潜意识里,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相处挺长时间的男女同学,过个生日什么的,女生给男生送件领带,很正常。
可我那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被他这么一问,突然就想起来我和她刚认识时,她对我穿西装、戴领带的强烈渴望,包括现在,我们做的很多次,她都喜欢用领带控制我,一边唤我小狗,一边令她获得满足。
我将身体落下,掀起眼皮,挑眉,问:然后呢?
他用手指不断摩挲着那布料,慢慢地,仿佛无尽怜惜,说:而且,她第一次给我戴上这条领带的时候,是我当上昭美学生会主席的第一天。
我浅浅蹙眉,关于她和他在大学里的生活,除了我能查到的,还有之前他告诉我的,我没再了解多少。
其中,对于他和她这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我就更不想了解了。
我不说话,他便自顾自地解释起来:你才应该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当上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是她帮了我,愿意让我借着她的势,乘风而起。
他身体后靠上椅子,继续轻声说:还有,那时候在所有学生和老师眼前呢,她站到我面前,小心轻缓地帮我围上,垂下睫毛,认认真真地帮我打好,再擡手帮我整理,最后温温柔柔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加油,没躲一个人的视线,全程光明正大。而你呢?
我定定望着他,想看他要说什么。
他说:你跟她求婚了又怎么样,她答应了又怎么样,你们的关系不还是见不得人吗?她不是,一点儿也不想公开你俩的关系吗?
我一秒都没犹豫,回:因为我爱她,她爱自己的事业,我希望能保护她的所有。
他笑,摇了摇头,说:不,这都是你欺骗自己的借口罢了。你想想,她和我,就可以坦坦荡荡地接受所有人的目光,而跟你,她出去都不敢跟你走在一起,那是因为她还没完全确定下来对你的心意,她那么注重自己的利益,她这样对你,根本是在给自己留后手,只要你们没结婚,没得到法律的保护,她可以在利用完你的所有价值后,随时全身而退。你接触过她们这一行,也清楚现在很多艺人,都公布了自己的另一半,有一些,甚至还因为这种态度,获得了更多的关注,有时间去潜心钻研更好的作品。她呢?她应该和你说过吧,她想拥有很多拿得出手的作品,可是,如今大众对她的印象,有一部分,还停留在她身后究竟是谁在给她撑腰的阶段,这样她怎么可能取得更多机会,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喉咙很想反驳,不是的,我理解她,她想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这没错。不过我的脑子在那一刻有点不受控制,一直在回荡着他说的自相矛盾、全身而退等诸多字眼。
他或许见我短暂地做不出回应,再度开口,直戳要害:还有你刚刚提及的主动,她多会装,多会演,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我顿时对上他冷冰冰的眸光。
她确实会,她是个天赋异禀的演员,从刚开始跟我规规矩矩地以朋友关系相处,随后慢慢用计让我对她动心,然后被她一口拒绝,再轻而易举地把我拉回来,继而展现出脆弱,让我满含着愧疚暂时远离,最后把我圈住,使我心甘情愿地陪着她,守着她。
直至走到如今这步,催促我为她沉沦,放纵我为她着迷。
从始至终,她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而我,是被她玩弄在鼓掌的一颗小棋子。
我眨眨眼,世界一片安静,心里的两端恍若在往尽头拉。
他擡了擡眼镜,深深哎一声,那语气跟同情人似的,满载着可惜与遗憾,我注意到他这样,偏了下头,状态如常,说:至少她愿意在我身上下功夫,你就不一样,她一点儿不想理你。
他露出个挺瘆人的笑,对我说:可不是吗,因为你比我家世好,你有钱,她肯定是找一个,能最大程度帮助她的人。而我呢,她开始可能仅仅是想帮我,但她肯定知道我在私下里背着她做了什么,她那么聪明,身边还有一个随时可以为她卖命,为她可以当黑/客,当侦探,和当医生的异性朋友荆阑,她也就是看看我能不能变成一棵树,她能倚仗的树,要不然你想,她为什么会对我,在你口中她一点儿都不想搭理的人,纠缠了三四年呢。
这次是他靠近我了,在我面前浅浅留下一语:她是个多么干脆的人,你也知道啊,她想要的,就要得到,她不想要的,谁塞给她也不要。而我,只是因为没长起来,一时落下悬崖,不见了,她才会找上你,你这颗可以完全替代我的树,你这个,更能满足她需求的,替、代、品。
替代品?
他故意把这三个字说得很重,故意让我的耳朵听见,故意想用此搅乱我的思绪。
被扯起的神经接连在我脑中和眼前晃,她现在不想理他,可他们之前一起度过的大学时光不是假的,那些真真实实发生在过去的岁月中、我没有参与的日夜里,她跟他坐在一间教室里、同上一节课,一起吃完饭在校园里散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会像如今看我一样在看他,在想自己选中的这个人到底对不对。
不可以想了,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往深处想了。
噗——
我禁不住笑出一声,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一声里有多少真情实感,多少犹豫仿徨,但我就是想笑。
我撑起一只手臂,食指顶着太阳xue附近,转了两圈,看他。
他大抵对我这一声莫名的笑非常不理解,皱着眉看过来。
我不怎么遮掩地讽刺,抑或夸赞了他一句:高总,我说你,现在这口条真是越来越清晰,逻辑链越来越无懈可击了。
他扯起一侧嘴角笑了下,没怎么怀着好意,但也似乎全然不是坏意。
我说:你说的,我都懂,你想引导着我往哪方面想,我也清楚,我没那么笨,会被你牵着鼻子走。细细探究你想跟我表达的意思,也就是,她完全是在耍我,不仅你上了她的当,我也被迷得忘了分辨。
我喝了口水,双臂放肆伸展,悠然一笑,接着道: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她,这样有着一连串小心思,为了自己筹划好所有,让整个世界都围着她的意识旋转,我爱这样的她,你懂吗,我爱她。
他可能没想到我严肃起来,说爱她的时候坚定得多么让人深信不疑,我看着他这张于近几日一直在我脑海里晃过来飘过去的脸,心情一下有点烦,那时盘旋在我眼前的,也有我对自己的嗤笑,我为什么要来这,为什么要听他这些扭曲了原本意思的言语,为什么要低着头跟在他后面,直到方才差点要走进一条他专门为我建成的小缝。
他无比清楚我不想过多了解他和她的过去,所以他就拿这些来诱导我,因为我没法确定他说的真实性有多少,他在挑拨我和她的现在和将来,他想让我怀疑她,想让我变成第二个他。
可我不是,我是我,是她爱的我,是她愿意向之呈现所有柔软的我,我和他不一样,要是我变成他,她一定会抛弃我、不再回头看我的。
我闭了闭眼,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那主屏幕上的脸庞精致漂亮,一双妩媚多姿的眼睛,却时时刻刻透露着直冲大脑的挑衅。
她现下眼神确实不如大学时那么侵略人心智了,似乎心结打开,全身都舒展开来。
但很奇怪的是,就是这样的她,每当看我时,我却觉得她就是在勾引我,不是隐隐的勾引,而是非常明目张胆的勾引,比那种表面的,更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每一丝都是,我要你的那种感觉。
我盯着看了会儿,蓦然好想看看现在的她,在家里乖乖等我的,而不是以前我根本触摸不到、我没机会遇见的她。
而下一刻,他似乎抓住了我对着手机屏幕愣神的这短暂几秒,重新开了口。
他还是冲我笑,说:原来你也喜欢她那张证件照,确实很美,很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对吧?
我冷着脸看他,他也不恼,悠悠地耸了下肩,说:我也是,当时呢,我也觉得,她如果是以那样子的状态,进入演艺圈,会比现在混得更好。
我不想听他这些虚幻的设想了,没意义,整理了下衣服,第二次准备起身,他哎一声,伸长手臂,拍了拍桌面。
我面前的桌面。
我罕见地不想对他有好态度了,直白地问:你还想说什么?她到睡觉的点了,没有我陪着,她会害怕。
他先是失神地愣了一下,旋即转换成该有的姿态,对我莫名奇妙道:说起来你得谢谢我。
我问他:谢你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她实习时,确确实实是因为我来到了这个城市,她才跟着过来的。
我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他在说什么东西?
他看出来了我的惊讶和疑惑,脸上表情张得更大了,问:你不清楚,她也没和你说过吗?当初是我给她找了暂时居住的房子,离环越不远,我走到哪,她跟到哪。没有我,她不会去你学校附近写生,你不会住在她楼下,也没机会靠近她,爱上她。
我对她从昭市来到彬市的契机并未深究过,查到的资料,也仅仅只是粗略一带说她就从另个城市来了,从事的工作和所学专业不对口,但适应得不错,做出的成绩也优秀。
至于其中私人关系,我那时没过多在意,平常的交谈中,我没兴趣想,她也从未跟我提及过,所以我真的有点懵。
他站起来,跟我面对面,平视着我,心情一下变得很好,神情也认真,弯着眉眼道:虽然你非常不想承认我和她拥有一段你无论怎样也参与不了的从前,我也猜测你会和我说,凡事要往前看,男人的眼光不应该局限在某段时间。但是不可否认,即使你了解的再多,你也没跟她亲身经历过那珍贵的一分一秒,她那时候,一直是我的。你和她能走到现在,也是因为我的原因,假设我不出现在这里,她会在你眼前一下消失,你永远都碰不到、摸不到。她现在是你的未婚妻,是你的女人,不过她总归没松口,你们以后,能不能安安稳稳走入婚姻的殿堂还不一定,而我,仰慕了她这么多年的学长,时至今日还喜欢她,也有能力,以全新的面貌去追求她,从你身边抢走她了。所以我们,从这一刻开始,公平竞争,怎么样?
他用坚定的语气说了这样一段很长的话,我定定看着他,从刚开始坐到这张餐桌时的自信满满,到被他这几句如被雷鸣敲响,不过一点儿平凡时间。
我应该要维持她喜欢的样子的,可是那一时刻,我不知怎的,一下开始害怕倘若我回家后,她没躺在那张床上怎么办,如果她没跟着他来到这个城市,是不是她此时此刻会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跟不是我的另一个男人耳鬓厮磨,缠绵一夜。
不行,她是我的,她怎么可以那样。
他说完,朝我伸出手,这次换我不想跟他握手了,但我不能怂,尤其在情敌面前,便懒懒应了句:行啊,你有什么招式,都使出来,我拭目以待。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暗暗较劲,可我的手指似乎在抖,我想象不了拥有过她再失去是怎样一种滋味,我现在和她这么恩爱,我不能没有她。
回去路上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打开房门,客厅里没有她,我下意识往卧室走去,可我记起还没洗手,就先去了趟卫生间。洗完,我准备擦手,视线在旁边挂着的粉色毛巾上忽而定住,我气息霎时急了起来,又去看她在我生活里留下的一切痕迹。
她前段时间说牙杯小,我去超市买了两个大的,她说不想要粉色,我就把蓝色给了她,我用那个粉色。还有竖在洗手台上的男士洗面奶,是她帮我选的,她说我以前用的那个对皮肤伤害有点大,这一款是偏温和的。她买的厕纸,她还给我换了一个特别符合房屋整体风格的厕纸盒。再里面一点,窗台上放了个我换下来的花洒,那晚我和她一起洗澡时,洒下的水流特别大,她在一片水雾中抱紧我向我索吻,我缓慢,又用力地不断撞击着她。
我眼睛在所有能看的到的地方不停扫过,可越扫,我越想起她的头像,越想起她来到这里是因为跟着一个男人,否则她不会出现在这里,之前的所有画面都将不复存在,我不会成为她的男朋友,她也不会站在我对面说好多遍我愿意嫁给你。
我眼眶倏地一片湿润,我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视野在某一秒都是白色的了。
不行,我受不了,我不能让她离开。
我会疯,我会死的。
推开卧室门时,她喃喃着回来了,我不敢回话,我回来了吗?今晚之前那个从来不恐惧她会离开的那个我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我只想抱紧她,嗅她身上的香味,听她在我耳边说话,后面她睡着了,我埋在她颈窝,忽然想到两天后我们会去别墅玩。
那么是不是,只要我把她困在那里,无论是谁,都找不到她了。
一定是的,那里只有我和她,我可以在那的所有房间里,对她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她不会离开我。
我亲她额头一口,眸中闪过一丝狠,想着,我绝对,不会让另一种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