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2/2)
任凭冷风一阵一阵拍到脸上,何知渺做了个深呼吸,望着头顶上满是星星的夜空,拿出手机,找了个好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安安静静地低下头选起来。
然后把最漂亮的一张,发送出去。
将要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他指尖一滑,又把页面调回去了拍照界面,随意一瞥,眉头随即轻皱——
被镜头聚焦的人极为熟悉。
慢悠悠地擡眼,何知渺正好看见自己未来的岳父揽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进了车里,那红色超跑在整条街上显眼得很,谁看见都要吹上声无比艳羡的口哨。
他就这么虚晃着眸子淡淡望着,表情没什么异常。
这道目光似乎无声之间更让人直觉强烈,盯了半晌,对面车里的一男一女嘴对嘴都不知道多少回了,戴着墨镜的英俊男人终于意犹未尽地扭过头,身体随着车内音箱的节奏不住晃动,开始往这边扫。
当注意到男人脑袋摆动的动作骤然顿住,何知渺缓缓站直身,脊背绷得也紧,朝对面稍稍点了点头。
他看到男人嘴角从原本的放肆上扬,一下变成了紧张微怔的状态。
少年瞳孔晶亮清醒,姿态坦坦荡荡,与去年过年前跟男人见的第一面毫无差异,甚至更从容不迫,隐隐的,舒展的全身皆是运筹帷幄。
等接收到男人略显尴尬的点头致意,何知渺看着视野里的飘逸车尾逐渐消失,骤然想起那时在谈完正事后,男人高高昂起头对他说的一席话。
说是建议,或许用赤裸裸的看不起来形容更为贴切。
——你现在资产有多少?能赶上小魁的一半吗?我作为她的父亲,好心劝你,你要是想跟她在一起,起码做出点成绩来,让我有兴趣对你刮目相看。
——我的宝贝女儿不需要一个比她弱、只会说大话的小男生,她要的是最有利的倚靠。
对,有利。
而不是有力。
在他的世界里,利益与贪欲为上。
其他任何,都可以作为交换筹码。
那一场对话谈到最后只能用最基本的体面来维持,何知渺被男人夹枪带炮的话语刺得火气在心里翻滚蒸腾,可为了不留下最坏的初印象,面上还得恭恭敬敬地听着。
最后两人分开时,他自知那时确实没有多少资本够格说爱她,便也没再反驳,只是做了个在那男人看来非常无用的保证。
——这一辈子,我只会有她一个。叔叔,如果您不想尽全力关心呵护她,我来。
记忆回笼,听到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跟一声声“何总”,何知渺活动两下肩颈,心想。
有利的倚靠?
不,我给她的倚靠不仅有利。
而且,也最有力。
走着瞧。
等到我可以再见你的那天,你一定,得仰起头看我了。
这边的现实情况比预想中还要复杂些,周五早上,何知渺收到栾见殊发来的消息,问他几点到家。
他告诉她还没处理完,得到明天才回去。
那边隔了挺久,回过来一个字。
【La:好】
盯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字像只委屈的小花猫,于是第二天早早起来,便驱车往回赶。
打开九楼房门时,里面静悄悄的,晨起的光辉透映在温暖的客厅中,将地面、墙面,和安静摆放在室内的所有物件,均灌注上了一层朦胧光晕。
何知渺站在主卧门口顿了会儿,隐约可以嗅见里面传出的缕缕清香,屏气凝神间,似乎也能感受到女人沉睡时的平稳呼吸。
唇角幸福地稍微上扬,他蹑手蹑脚地烧上壶开水,刚想朝厨房去准备点简单早餐,主卧门打开了。
栾见殊半垂眼睫,还没完全清醒,待看到出现在视野里的人后,她朝前走了两步。
“你回来了。”
她嗓音带着清晨的哑,每个字都像神经无意识牵动发出的。
“嗯。”将人揽到怀里,何知渺擡手抚摸着她纤瘦脊背,语气温柔,“我回来了。”
栾见殊将脑袋从他胸膛里擡起,往后瞥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嘟囔一句:“好早啊。”
“嗯,好早。”
她笑了笑,用指尖去点他的鼻尖,睫毛扑动着,“你是复读机吗?干嘛学我说话。”
盯了会儿她漂亮的眉眼,何知渺抱紧她,倾诉思念:“很想你。”
“是吗?”
这一番对话细究下来没有一丁点实际含义,但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站了会儿,听着窗外的鸟叫,闻着空气中流淌着的浅浅日光,感受着彼此跳动不止的心脏。
栾见殊深深嗅了下他衣服上携带进来的朝露咸腥,非常自然娴熟地问:“我要去上班了,有早饭吗?”
何知渺修长的指伸进她头发里,往下顺了两把,贴心回:“有点来不及,我下去给你买。”
“别了。”栾见殊没让他走,再度阖上眼皮,“我路上买就行。”
“我送你。”
“不用。”
她仰起脑袋看他。
何知渺低下头,直觉从她清亮如泉的眼中看出叠起阵阵的涟漪,和被隐匿在淡然表面下的点点羞意。
“怎么了?”他问。
栾见殊搂紧他腰一下,颤了颤睫,才道:“之前我说过的,那个想送你的礼物,在书房,待会儿自己去看。”
听了,他闪着眼眸,乖乖答了声好。
须臾后,书房门被打开。
知道这里也算是她的私密空间,除了打扫卫生时,何知渺没多进来过。
他轻缓着动作将门定好,擡起头时,视线当即被一道显眼色彩紧紧凝聚——
干净整洁的房间里,一块红色画布正完全覆盖着最中间的画板,在洒满的柔光中,与轻拂的微风下,摇曳生姿,引人触碰。
男人宽大手掌仍搭在门把上,但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正随着愈发明亮的黑眸,难以抑制地一点一点弓起。
脑海里瞬间划过无数可能,何知渺划动两下喉结,朝着那抹红缓缓靠近。
会是什么?
站到它面前,他伸出手,仔细揉搓着这块质感极好的布料。
会是……
自己想象的那样吗?
深吸一口气,他没再犹豫地往下一拉。对着缓慢呈现在瞳孔中的画作,当即,震惊地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