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1/2）

博弈

夜晚，天台上风不大，一轮圆月久挂天空。

何知渺把带来的酒挨个启开，一瓶一瓶放到两人中间。

风吹起少年的额前头发，与干净衣襟。

高沉东看着他，蓦然思考起大学时，他是不是也这样意气风发，这样想喝就喝，想来找茬就冲动莽撞地直接找来了。

挺可悲的。

其实只过了两年。

他居然，已经记不清了。

“能喝多少？”何知渺把弄下来的瓶盖统统拢到脚边，还随意拿起一个瞄了眼。

看起来没中奖，高沉东拿起一瓶，二话没说，咕噜着直接灌了一整瓶。

“这一堆，根本不够我塞牙缝的。”

他把空了的酒瓶随意往后边一扔。

何知渺仰起头，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滑动喉结，同样丁点没剩。

酒瓶被倒过来，安安稳稳地立在他身旁。

“真巧，我也是。”

屁大点小孩声音爽朗清冽，语调却沉沉往下坠。

高沉东浑身的戾气登时被挑衅着释出大半，他朝对面扬了扬下巴，又拿了一瓶在手里，意有所指地问：“跟她喝过吗？”

“没。”

两人谈话里的第三个人根本不会是其他人。

何知渺干脆利落地接着下去一瓶，腰往后靠着，挺张狂模样，然说出口的话带着无尽珍惜，“烟酒伤身，我平常不让她多碰。”

平常？

好一个平常。

高沉东哼出一道气，丝毫没觉得败了下风。

他扬了下眉梢，淡淡道：“她大学的时候不抽烟。”

何知渺听着他语气中的得意，也大概猜出了他这话里的潜台词——

遇上你之后，你做了什么事，让她伤心得开始抽烟了。

“那是你没见过。”

他没接其间藏着的话茬，干脆更锐利地戳他心窝子，“她抽起烟来很酷，尤其被灯光一照，特别漂亮。”

高沉东擡头，借着不远处晃动不停的灯去盯对面这人。

淡漠如水的表情，长了一张不茍言笑的脸，眼睛却漆黑。

随意扔过来一眼，都让人觉得他不是善茬。

又一瓶下肚，酒瓶倒地发出沙啦声响。

他笑一下，摘了沉重的眼镜，语气平常。

“奥，那她站在讲台上，拍毕业照，以及刚出校门实习那一年，比现在还要漂亮。真可惜，你没见过。”

“不，她一直都很美。”

何知渺先是否定了这一点。

他没擡眼看他，睫毛幸福美好地颤动着，“我见过她小时候的相册，那无数张照片里，她本来就是一个十分灵动的小姑娘。”

你要是一直跟我提以前，我只会比你更前。

闻言，高沉东将要举起酒瓶的动作微顿。

他沉重地掀了掀眼皮，有赖于稍多一点的职场经验，没让心里的酸涩表现在脸上。

“我从她大二开始，就陪在她身边，她不是没跟我提过以前。”

“所以，你拿着她向你显露出的软肋，要挟她？”

话头转到这，氛围里的硝烟味顿时藏不住了。

高沉东眼中冰寒渐渐浮现，视野中不怎么明朗的轮廓骤然变得冷峻。

他没回答，反而很轻地扯起唇，提醒道：“她不喜欢别人查她太多，你不知道？”

“我知道。”何知渺看向他，话语怎么明着怎么来，“不过，在她这儿，我不是别人。”

一语，直接又明确点出了两人位置的不对等。

高沉东心里的气慢慢堆积到喉口，他仍保持着脸面，笑一声，“她主动跟你提起我？那看来，我在她心里，比重不小。”

“别自作多情了。”

想起她那时的无助经历，心口还是一阵一阵地疼。

何知渺把手里的小半瓶酒喝干净，伸开腿，也不想拐着绕着了，“说说吧，得到什么，你才能不在她身边晃？”

“不在她身边晃？”高沉东眼睛微眯着，对面的光点照得他头晕，“不可能，我喜欢她，我不会放手。”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疯狂，“你知道吗？楼下这套公寓，是她当时和我一起来看的，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以前都是她，我们有过无数个夜晚，在这里谈天说地，畅聊人生。倒是你，你才认识她几个月，别拿着那点定不下来的朦胧好感，自私地绑住她一生。”

“可那也只是以前了，不是吗？”

何知渺双手插/进裤兜里，姿态闲适，一点儿不慌。

他微擡下巴扫了圈周围，说：“你守着这，是因为你知道你和她回不去了。还不如趁这个时间，想想现在，筹划以后。”

高沉东说：“我不劳你费心。”

“我原本也没想在你这儿多费心。”何知渺歪了下头，眉眼温柔起来，“不过她最近很累，我不想让任何一件事，扰乱她的心神。”

他拿起一瓶酒，手臂朝对面僵着，想碰个杯，高沉东没理，仰起头自顾自地喝了大半。

何知渺也没觉得尴尬，收回手，连声逼问：“兜里的钱没多少了吧，正在计划再去找她一次吧？”

他静静把脊背挺得直了些，姿态沉静，又不失风度，“别了，你想要什么东西，想要多少，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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