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2/2）

“你和这个小男生真在一起了？”

栾见殊瞥了眼他青筋凸起的手背，心中的残暴因子也被挑起。

她作恶地，朝他挑了下眉，根本不打算收敛。

“是啊，我很喜欢他，我爱他。”

高沉东看她嘴唇一张一合着，只期盼着她别再说了。

他想伸手堵住，想让她不能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是不是这样，心口就不会痛了。

“他有什么好的，他有我了解你吗，有我陪你的时间长吗？你们家和他家有利益冲突，你爸那边会松口吗？”

此时此刻，他只想一股脑地让栾见殊知难而退，让她从实际情况出发。

可看到她投来的眼神愈加冰冷，他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往自己心里一次又一次地扎刀了。

不过，既然自己头顶上是不见光明的洞底，那他也要拉一个人下来，看他在湿滑的岩壁上挣扎，看他更加凄惨地，永远爬不出。

“见殊，你好好想想。这小男生才二十出头，你觉得他对你的感情有多牢固？他以后会掌管他家的产业，到时少不了有人为了讨好他，往他身边送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你这么高傲的一个人，可以忍受吗？”

高沉东挪着脚步，小心翼翼地绕到栾见殊面前，露出的每道表情都意图明显，“别陷得太深了，你不是那样的性格。”

他短暂享受着掌心中的细腻触感，这样温热，这样让人沉醉，镜片下的目光放肆而灼烈。

“你应该被我捧在手心的。大学的时候，不是很多人见了我们，都觉得我们是情侣吗。我不求你跟我真正在一起，我们还是回到以前，行吗？”

“你放心，见殊，我一定改邪归正，我什么事都听你的，我会给你挣很多很多的钱，把你养在很漂亮很大的房子里，我保证只有你一个。”

“你不是还喜欢吃酸甜口的菜吗？我去学，每天我一下班，就给你做，你不用动任何手。其他不满意的地方，只要你说出来，我肯定尽力满足，好不好。”

高沉东不错过一分一秒地，牢牢看着她妩媚眼眸，心里的火跟随飘荡许久的臆想越来越凶。

“你喜欢狗，我们就养一只，两只也行。那时候我父母也会经常过来，我们在一起，会很开心的，你不会孤单，一见到我就会跟以前一样，笑得很漂亮的。”

栾见殊颤动着睫毛，全程没有说话。

她沉默着听他把内心所想一一说完，望了眼他近乎疯癫的神情，心绪平静如一潭没有活水的死泉。

“幻想完了吗？”

高沉东幸福的嘴角弧度戛然而止，他还没从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抽身，听见这嗓音清澈的几个字，拧紧眉问了句：“什么？”

“他哪里都好，哪里都是我爱的样子。”

栾见殊抽出手，淡淡掀起眼皮看他。

“他比你帅，比你高，比你有钱，比你更懂得怎么让我开心。我爸那边，我有办法解决，这就用不着你多虑了。你说得对，我很高傲，但是对他，我就要陷进去，削尖脑袋也要。”

“我相信他对我的感情是健康的，是坚定的，美好的，因此，我不会为了谁，放弃想一直打拼的事业，更不会被谁，困在富丽堂皇的房子里飞不出。我也喜欢跟他回到家之后一起做饭，他的厨艺很好，不用现学。而且在他这，我也根本不会有不满意的地方，因为在我开口之前，他已经都解决了。”

她后退一步，浑身上下遍布冷然，像一朵在夏天盛开的寒梅，只可挂于枝头，却不可靠近。

仿佛那睫毛扑簌一下就要坠落万滴冰雪，把他那点残存的自信与渴求浇透、粉碎，踩在脚底。

堕入深渊。

“所以，高沉东，你明白了吗？”

栾见殊皱紧眉头，说：“你不是他，而我，也永远都不会迈入你为我编造的圈套中。”

感受着静止不堪的空气，她神色停顿一下，闭紧眼睛叹出口气，狠了狠心。

“别再痴心妄想了。”

话音落，高沉东登时擡起眼，用伤极了的目光，紧紧望着。

她真狠啊。

一句一句都像凌迟下划过的忐忑煎熬，血淋淋地割破他喉咙，让他找不出丁点儿反驳头绪。

你不是他。

真简单的四个字。

痴心妄想。

对。

从小到大，什么都是痴心妄想。

高沉东忽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不动了。

他嘴唇颤了颤，声带被水泥砂浆堵得严实。

他快要痛死了。

说完想说的，栾见殊没再看他。

眼前场景变换，逝去的美好不愿被追回。

“对了，你知道我和他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升温的吗。”

她甩开胳膊上的禁锢，扔下最后一片刀。

“是你让我外公脱不开身的那段时间。他老人家对你这个乖徒儿彻底失望，才找到他，拜托来照顾我的。”

高沉东徒劳地张开嘴。

是他挑起了因，是他造下的果。

如被惊雷劈中，他一字一句，都说不出。

“他告诉我，凡事要往前看。”栾见殊向前走一步，轻声奉劝，“这句话，也送给你，保重。”

往前看……

往前看什么？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迄今为止过得最满足的几年。

连你，也要一点儿亮光不给我留了吗？

高沉东捂着过度跳动的心口，朦胧地再看一眼在转角处即将消失的身影。

他没救了。

这下，他意识到自己和她。

真的。

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