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1/2）

幻想

栾见殊不知道高沉东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跟在他身后，两人避开了人流涌动的大路。

等再往更黑一点的地方去时，她停下脚步，没再动。

高沉东今天显然比上次会面走心了一些。

他头发被抹上一层发蜡，还抓了个得体发型，衬得他眉眼清亮，仿佛一瞬回到了大学时代。

只看了两秒，栾见殊将视线收回，疲惫开口。

“说吧，你找我又想干嘛。”

克制着扫了一遍她今日的精心装扮，喉口瞬间酸得不行。

“见殊。”

高沉东想让自己表现得没什么异常，但情不自禁地多留一眼，他立即被她的神色狠狠伤了一下，“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淡吗？”

“那我请问，你想我怎么对你？”

听见他话，栾见殊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她偏过头，定定望着他，眸中的苦楚与压抑着的愤怒正叫嚣着将要显露。

“你想我怎么对一个，出卖我，对我外公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还企图威胁我家来助你翻身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栾见殊仿佛承受不住心脏绞痛般顿了一下，而后补充上：“学长呢？”

这两个字是高沉东这段时间日思夜想、无比渴望的词语，如今清清楚楚地再听到，他心里顿时病态地满足到。

“我是去找过师父。”

回忆起往事，高沉东眼神瞬时冷下，“可他老人家不愿意帮我。”

“所以你就报复他，让他老人家日夜颠倒地为你擦屁股，还要一边绞尽脑汁保全那些被你搅黄的项目。”

栾见殊逼近他一步，皱紧眉，“你怎么这么狠啊。”

高沉东往前走一步，微弱灯光照映得面前这张昳丽的脸庞尽是酸涩。

他垂下眼，有些看不得她如今这幅表情。

“我根本没想这么做。”

在前段时间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将荆阑查到的文件一页一页看完时，栾见殊便料想过这个人会做到多绝。

可看到后边，每翻一页，她就跟着更加难受一分。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把所有路都亲手砍断呢。

那天下午正准备下雨，天空昏黄，风声阵阵。

浑身颤抖着看完，栾见殊将文件收好。

窗外雨滴徐徐落下，消失时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浅显水纹。

她感觉她的大学生活在那一时刻才真正落下帷幕，那些曾经的美好幻想，终究是痴心妄想，生生化成了一片灰烬。

曾经她想将拯救自己的曙光寄托在他人身上，她也想将这匹心机深沉的马拉回正途。

可是，很遗憾，她失败了，并把自己拖下水，无比深刻地亲身体验了一回连根拔起的绝望。

之后她待到窗边静静看了会儿泼墨般的雨势。

没多长，又好像过了很久，她房间里的灯，终于被人打开。

想到这，栾见殊闭了闭眼，开口。

“不过，我也确实应该夸夸你的胆识，和手段。”

她双手抱在身前，复而擡眼看他，语气真切，“能从秦家的树上扯一片叶子下来，应该废了你不少心思，和时间吧。”

高沉东听得出来她这话里赞赏与反讽一半一半。

他脸上带了点笑，谈论起真本事，倒也不遮不掩。

“还行。无非在想到你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放心，以后你都不用考虑我了。”

栾见殊放开手，拎了下裙摆，道：“你在环越捅下的窟窿，我帮你补上了。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她最后看一眼，转身。

“高沉东，我和你，就到这儿了。”

大学时，栾见殊在自己面前转过很多次身，离开教室时，回到宿舍时。

他每一次均将她的背影牢牢刻在脑海里。

那么漂亮、迷惑心智、惹他留恋的动作，无比潇洒。

可是这一次，怎么如此灼眼。

像人生中最后一次。

像再也见不到她，再也看不到那一个或勉强，或真情实感的笑。

心里登时慌乱得不知所归。

不行。

他不允许。

“别走。”

在颤动着手臂从背后抱上这具纤瘦身躯时，高沉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侧脸，唯恐她晕倒，或者有其他过激反应。

然而栾见殊只是半垂下浓密的羽睫，胸腔起伏着。

“我说的都是真话。就凭你用这一招留我，就凭你在我向你袒露的伤口上，给我撒的这一小撮盐。”

她拍开他的手，异常镇静道:“谁也救不了你。”

高沉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子。

一时间，他手上唯一的筹码也没有了。

她淡漠如水的眉眼疯了一般深深刺痛他跳动的心脏和神经，高沉东上前拉住她手臂，死死盯着她，寒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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