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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为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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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孩一起…扬扬…很听话…“

“……我儿子…听不听话我比谁都清楚…不用…”

雨珠噼啪地敲打在玻璃上,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陈飞扬只能隐约听见几个零碎的字,但捕风捉影足以判断出,他爸的语气极其生硬。

陈飞扬使劲竖着耳朵,仍然听不清说话声,他七上八下地站起身挪动了两步,门突然开了。

陈建民回手甩上门,大步走过来,擡手给了陈飞扬两巴掌:“我他妈现在说不动你了?还惦记着请外援?!”

这两下毫无征兆,陈飞扬的脑子回荡着嗡鸣声,一时竟忘了躲。

昨晚他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请陈阿姨帮忙,然而陈建民那番话让他生出一丝从没想过的顾虑:陈阿姨会不会真的不欢迎他,而他却总是自作多情地上赶着招人烦?

陈飞扬并不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早在上幼儿园、大字还不识几个的时候,他就深深明白了自己遭人嫌的事实,同学的恶语相向、老师不耐烦的白眼……哪怕他尽量把自己收拾得和那些有娘养的孩子一样,也只是东施效颦。

他想效仿武侠小说中的世外高人,试图磨出一副不屑同流合污的面具——虽然看上去更像愤世嫉俗。这似乎能阻绝那些恶意的刀光剑影。

可是这块面具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再怎么假装不疼也做不到以假乱真,也阻挡不了那些刀剑在内心深处划出一个个自卑的正字。

昨晚他反复审视着自己,疑虑轻而易举地击破了不安的防线,积攒已久的“正”字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陡然间他冒出一脊梁冷汗:他太得意忘形了,自以为是地把叶家划分到了“自己人”的地盘。

“别以为找外人我就不敢打你,你是我陈建民的儿子!要骂要打老子说了算,谁也甭想指手画脚!”

陈建民站在泛着黑影的灯管下。正值壮年的他,眼里映着潭暮年般黯然无神的死水,似乎只有在谩骂时才会迸发出某种生机。

陈飞扬垂下头,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却因这“指手画脚”,有了一丝绝处逢生的窃喜。

这丝窃喜像个线头似的,拽出了对陈阿姨妄加揣测的顾虑,拽出了和叶云枫历历在目的朝夕相处,一时间他如梦初醒: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陈建民骂了半天,发现儿子罕见地没还嘴,甚至还愧疚地低着脑袋,总算火气稍退,拿着脸盆毛巾出门了。他压根儿不会想到,自己说的话跟放屁似的被陈飞扬全盘过滤出去了。

陈飞扬长舒一口气,转过弯儿来的他突然有点懊恼:难道反应迟钝也会传染?

“阿嚏!”叶云枫揉了揉鼻子,“然后呢?他爸说啥了?”

“说他儿子学习不好,怕影响你成绩。”

“没了?就这?”叶云枫傻眼了,“这是啥理由,他爸神经病吧,也太不讲理了!”

“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陈慧兰斥道,“现在问也问完了,赶紧写作业去。”

连王牌出马都不顶事儿,看意思是没戏了。叶云枫闭了嘴,怏怏地走到写字台前打开书包。他一想到这七天没人作伴,顿时觉得放假也没滋拉味的。

陈慧兰随便抽了本书坐在床边,没翻两页就发起呆来。

她当然明白,所有借口不过是用来搪塞她这个大人的,再不堪一击好歹也留了层窗户纸,彼此心知肚明,面子上不至于太难看。

“那是我儿子!”

这句话像根针似的刺了一下陈慧兰,她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大概是陈建民下班时路过厨房,看见扬扬和她择菜,心里不乐意了。

叶平不在身边,陈慧兰每天下班后又要买菜做饭又要洗衣服,有时累得直不起腰,陈飞扬经常主动帮她分担家务,尤其和进厨房不是偷吃就是捣乱的叶云枫一对比,更是让人十分窝心。

陈慧兰心想:是不是太理所当然地不把扬扬当外人了?

换位思考一下,也不怪陈建民说,这是自己有孩子使唤不动,就拿别人家的孩子当小工呢,搁谁能高兴。

孩子是出于好意才帮她,怎么她这个大人也“顺水推舟”地不明事理呢?亏她刚才还好意思和他爸说扬扬听话,这话说的可是够让人膈应的,不知道人家心里怎么骂她了!

陈慧兰越是琢磨越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云枫本就无心学习,听他妈妈又是小声叹气又是把书页搓得哧啦作响的,也开始左摇右晃地走神儿。没一会儿他余光瞥见门缝里塞进了一张纸,然后又听见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叶云枫立刻站起来去开门,只看见了陈飞扬快速跑向走廊另一端的背影。

他疑惑地捡起纸条,纸条正面写到:谢谢陈阿姨,我爸跟谁都这样,您不要生气。另一面则是:叶云枫,对不起。

从这一天起陈飞扬再没去过叶家,就连在厨房碰到陈慧兰都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少言寡语,生怕被他爸抓到再迁怒他人。

对他而言,白天在学校度日如时,晚上时间却跟凝固了似的,每天回家就是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停滞不前的密闭空间,空气压抑得让墙上挂表的指针都屏气凝神,好像平白无故多了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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