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肚鸡汤(2/2)
“送给……陈行”白许言道,别人他也不认识。
魏闻声被噎住了,深吸一口气,气笑了。他把盒子夺过来,三下五除二拆开,拉过白许言的手腕,硬是给他套上:“行了,我承认,不是别人送的,是我专门送给你的。”
他紧紧扣子,再一次感叹白许言现在真的是太瘦了,表带穿到第三个孔,哪是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状态。
白许言起初往外抽了一下,没抽动,魏闻声把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勃艮第红色的表带圈住他细瘦的手腕,像是苍白的皮肤上点染了红酒的绯色。魏闻声满意地松开他的手:“他们家支持十五内无理由退货,包装和发票都在,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回头拿去官方门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这礼物就没办法拒绝了。白许言把手抽回来,活动一下手腕,表带捆得很紧,像是在手腕上加上了某种束缚。
先是健身卡,再是智能手环,魏闻声好像是真的很介意他不运动这件事。
白许言只好跟他道谢:“谢谢,我以后多散散步。”
别的运动实在不是很适合他。
“散步”在魏闻声理解中,很难被划进“运动”里去。他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踢球的”
“去美国之后,”这倒不是假话,白许言说:“去了那边之后,没什么熟人。”
其实也有师兄弟,倒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但博士在大学里本来就和大部分人若即若离,学校里的社团他更不会主动参与,凑不齐踢球的人,自然慢慢放弃了这个爱好,改成偶尔跑步游泳。
至于后来学业的压力和背后的复杂官司逐渐剥夺他几乎全部的空余时间,再到突如其来的疾病毁掉了他的身体,都是后话了。
提到熟人,魏闻声却想到了别的事情:“那个谁,徐佳明,你现在还有联系吗”
这个在他们俩的亲密关系中反复扮演微妙角色的老熟人的名字一经提起,过往的种种回忆像幻灯片似的一帧一帧跳出来。
从初遇,到别离。
和白许言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年校园时光。
新愁旧事,本以为早都褪了色,原来还是那么清晰。
白许言摇摇头:“回国之后,和以前的朋友都不怎么联系了。”
虽然他们的关系在五年前就变得很尴尬,但提起徐佳明的时候,白许言还是下意思地将他定义为朋友。
他不知道魏闻声已经得知他博士中途退学回国事情,只随口揭过,落在对方心里就并不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回事。
如果过得好,一个人大概不至于在他从小长大的最熟悉的城市里,孤零零地断掉和大部分旧相识的联系。
魏闻声问了一个自己早有答案的问题:“你怪他吗”
白许言果然用有点疑惑的语气说到:“他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我以前就怪他。”魏闻声说。
他过去曾把分手的一部分责任归咎于白许言这位其实也真的没干什么缺德事的倒霉室友,以一定程度上消除自省带来的痛苦。
但现在已经可以承认分手是他和白许言之间存在问题。
他说:“你知道吗,后来他在司明工作过一年。”
“什么时候”
“我去司明之前。”
魏闻声的老东家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龙头智能产品品牌,否则也不值得李灵杰特意去混了好几年。
而司明当年只是一个因为一款新产品刚刚站稳脚跟没几年的创业公司。
魏闻声说:“说到这个我还要谢谢他,当时我听说他在司明之后就开始好奇,司明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两个都想去给它打工。”
结果白许言未能在司明就职,现如今还几乎成了甲方乙方的关系,而徐佳明中途离开,也没有在那里待很久。
反倒是一开始看不上司明的魏闻声,已经为他呕心沥血打了好几年的工。
阴差阳错,天意弄人。
白许言问:“所以你决定亲眼去看看”
“也不全是,”魏闻声有点心虚,“我老板当初挖我的条件也比较诱人。”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想。
如果白许言当年硕士毕业时,就照他最初的意思进入司明,那些诱人的条件本来应该是他能够得到的。
他当初一时的冲动与偏执,是否就成为了将白许言推向人生另一条道路的拐点
魏闻声后脊梁骨开始冒汗:“你——”
白许言别过脸去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慢慢眨眼睛,眼里一层水汽:“我有点困了。”
魏闻声涌上来的话被他堵在喉咙里,讪讪道:“困,困了就回去睡吧。”
他目送对方提着吃火锅剩下的荤菜走进单元楼里,静静地坐在车里发呆。
*
白许言回家,把菜扔进冰箱冻起来,衣服都没有换就躺倒在床上。
他穿着这件卫衣在医院待了半天还做了检查,又在火锅店吸了一身味儿,人在外面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回到家里慢慢也开始嫌弃。
嫌弃归嫌弃,人太累,手都不想擡起来。
他仰面躺了几分钟,胃里坠胀的感觉又明显起来,好像压得五脏六腑喘不过气来,不得不翻身侧躺,用手轻轻捋着胸口。
累归累,睡也睡不着。
刚刚和魏闻声说困,困也不全是假的,但是困到那个地步是装的。
主要是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疲倦,胃里也开始不舒服。他怕再待一会儿,魏闻声会看出不对来,然后就照顾他照顾到家里来。
一来他不想再麻烦对方,二来家里秘密太多没来得及藏好,容易露馅。
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可能一擡手腕碰到了手环的翻腕亮屏感应,屏幕自己亮起来。
手环还没跟他的手机绑定,大部分功能都没设定好,目前还只是个能记步数的手表。
白许言摸摸软矽胶表带,丝滑中带着一点点干燥的磨砂质感,像魏闻声方才拂过他手背的指腹。
看着手环,脑子里想得却是魏闻声。
今天的检查结果不算很出乎意料,但他不由地想起自己前日和主治医生的那通电话。
他称隔日要到医院去查肠胃镜,到时候有个朋友陪同,不知道会不会遇上说漏嘴的情况,麻烦他帮忙和挂号的医生提前打个招呼。
医生是血液科的主任,比白许言小不了几岁,有个正在上中学的儿子。
当初他住院时,那小男孩每天中午来父亲的值班室里午休写作业,逐渐和大家混熟之后,经常和年纪差不太大长得也漂亮的白许言聊天。
作为这片病房里相对病得比较轻,且身为理工科学霸的白许言没少帮他辅导作业。
因为这层关系,主任也对他照顾有加,半是当成小辈怜惜,半是很客气的叫他小白老师。
先是答应了帮他打个招呼做好保密工作,等他快要挂电话时,又话锋一转:“小白老师,这次有人陪着了”
“嗯,一个朋友。”
主任感叹:“不容易,这么多年了,终于听到你也有个朋友陪着。”
白许言心知他和魏闻声绝非普通朋友的关系,被这么一说就有点害羞:“以前的朋友,最近在一起工作。”
电话对面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小白老师,我说这个话可能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你就随便听听吧。”他顿了顿:“你这个病是个长期的事情,将来总有用得着人的地方。三年了,我这里别的病人老老少少总也有个人陪着,你到现在连家里人都不说。我也多少知道点你的脾气,现在真的有这么个能陪你来医院的朋友,你就没有想过……能不能把这个事情告诉他呢”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主任都怀疑是不是掉线了,在这头“喂”了几声。
白许言淡淡道:“谢谢您,我会考虑的。”
他把电话挂掉,忙音响了三声,主任独自对着手机苦笑。
年轻人,看着柔声细语慢条斯理很好说话的样子,主意实在是太正了。
*
魏闻声在车里发呆还没发够,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司明的老板,还没接就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
“闻声,放假过得怎么样,回蔚城了吗”对面语气亲热地跟他寒暄。
“挺好,一直在家呢。”魏闻声热情洋溢地回了一句,心里已经知道。
一般来说,接到这种电话,他美好的国庆小长假就要提前结束了。
看来今天押着白许言去做检查是个正确的决定。
老板果然故作抱歉但也没什么诚意的说:“哎呀,要是没什么事,明天可能就要辛苦你一下了。”
“随时待命,我在家也呆够了。”
“明天你来公司开个会吧,手头那个关于飞灵的项目有点变化。”
听到飞灵,魏闻声才真正有些紧张起来:“是赫斯那边又提出了什么新想法吗”
他放假也在关注着李灵杰那边的动向,消息不该这么滞后才是。
老板笑了一声:“这次是飞灵自己改了主意,他们老板刚刚跟我说——”
“飞灵决定把这个项目整体出售,不再采取合作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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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雅思学得很崩溃所以试图日六,但大家不要对我有太多字数上的期待
(意思是明天大概还是日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