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1/2)
商议
将自己深埋心底的秘密诉说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听,并不是明智之举。
也许是祁霏所说的话,让人相信她确实和小盈情谊深厚,可以去信任她,又或许是记忆席卷而来,击溃了秦娘子苦苦守护多年的防线,那些回忆激荡间,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要将这份情谊说出来,哪怕说完便会被灭口,也算是对自己多年的痴念有了个了结。
“洛阳有二秦,北秦善书,南秦善语,二小姐便是‘南秦’家的二姑娘,唤作秦语修。”
祁霏不住在洛阳,不曾听过这两个叫法,裴时霁思忖过,道:“两家主君皆为数十年前赫赫有名的洛阳大儒,拜师白石老先生,乃为同门弟子。”
“不错,两家交情笃厚,南北呼应,一时美谈。”
“可是……”裴时霁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是,北秦家的主君心胸狭窄,一直以来都在暗暗与老主君较劲,本以为老主君去世后,他能成为洛阳首儒,却没料到大公子后起之秀,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而府上的二小姐,更是集‘书’、‘语’两者之长,一时间,无人可越。”
那些褪色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秦娘子平静的瞳孔变得炽热,迸发出恨意,“北秦主君明争不成,便暗地投靠奸佞,以莫须有的罪名,将秦家抄家灭族。”
“大公子被斩首示众,二小姐被毒杀在牢中,三小姐……”
“小盈……”祁霏嗑了下,改口道:“三小姐被送去了悲田坊?”
渐渐的,秦娘子恢复了冷静,“不,事发前,二小姐有所预料,很早便安排三小姐离开,托付给了信赖之人。而我,被二小姐想方设法地送去了悲田坊。”
裴时霁曲起指节叩在桌面之上,发出很清脆的咚咚声,秦娘子回身望她,裴时霁目光沉静:“悲田坊本为收容流浪孩童之所,纵使条件一般,但也算得上遮风避雨的地方,秦二姑娘自身难保,亦舍命将你送出,足见情深义重,只不过——”
“只不过,秦语修千般计划,万万想不到悲田坊里的蝇营狗茍,害得你流落烟花之地。”
秦语修更无法预料到的,则是她将小盈托付给的那户人家,也因为各种原因破败,小盈再度踏上颠沛流离之所,
秦娘子眼睛里浅浅有惊讶之色,“周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
裴时霁起身,没有回答秦娘子的问题,“你可知道,小盈也差点落得如同你一般的下场。”
“你是说……”
“你不是悲田坊卖出的第一批孤儿,小盈只怕也非最后一批,只是我们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她们。”
祁霏听得云里雾里,心头忽然一跳,从裴时霁的话里大致推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之前她们曾查到悲田坊倒卖孤童,由于祁霏和裴时霁打草惊蛇,悲田坊暂时停了动作,裴时霁查找线索也转为暗中进行。
也就是说,裴时霁早已查到秦娘子来自悲田坊、同为被倒卖的孤儿,可为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秦娘子沉浸在惊讶之中,裴时霁捡起之前的问题:“其实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害你之人,害秦家之人,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秦娘子嘴唇翕动,一字一顿,“元、文、绍?”
方才纷乱的思绪在此刻交织,悲田坊倒卖案的源头,指向了那个拼命巴结裴时霁的元文绍。
可是……祁霏忽然想起什么,隐隐觉得哪里不妥。
裴时霁:“北秦主君拜在元文绍门下,而当初,也是经元文绍默许,他才有机会害得秦家家破人亡。悲田坊本是慈悲之所,也被他搅得乌烟瘴气。此次我千里奔赴此地,只为拿到元文绍之罪证,将其铲除。”
秦娘子半晌没有说话,掂量着裴时霁话里的虚实,“你所说的,有何凭证?”
“我之前只能查到你来自悲田坊,不曾想到小盈与你还有这层关系,因此旁的凭证,我一概没有。”裴时霁道:“但我曾看过小盈在悲田坊的记录,她原先是在一户富贵人家,但那户人家后来也因开罪元文绍而破败,小盈便是在那时被悲田坊收容。”
当时裴时霁只是随意一瞥,毕竟被元文绍坑害的人不计其数,她也没放在心上。
“这点我也有印象。”祁霏在一旁补充,“小盈曾经和我说过,她离开家后,曾在一户人家生活过一段时间。”
“话已至此,秦娘子,信与不信,皆在你。若信,你我联手,拿到元文绍证据;若不信,我等再不纠缠。”
香炉之上,雾气缓缓升腾,指引着秦娘子的目光飘向了窗外。
*
“刚到悲田坊时,虽然难过,但带着二小姐的遗愿,总能坚持活下去。”秦娘子缓缓地说:“但当我们十几个女孩上了几辆马车,糊里糊涂被拉到这里来时,我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绝望。”
女孩们是被哄骗来的,悲田坊的人告诉她们,来到这以后,便能过上比在悲田坊强上一百倍的日子。
女孩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连在来的路上都在幻想未来的生活。
数年前的屺镇比现在要荒凉得多,散不去的硝烟,让这里成为烈狱一般的存在。
女孩们在一阵风沙里下车,被赶进荒山深处,那里有座很大的宅子,里面的人都绷着一张脸,活像说书人嘴里的牛头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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