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2/2)
话语间,情之切切,人总是在着急时暴露出本心。
裴时霁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不如赌一把,以此为饵,逼秦娘子和自己做这单买卖,可此时祁霏忽然开口,打断了裴时霁的话。
“我瞧娘子十分关切小盈,想来关系匪浅,人活一世,短短数十年,若不是极不能开口的理由,娘子不妨信我,你我皆坦诚相待,以解心结。”
祁霏一段话,打乱了裴时霁的计划,她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此时此刻,裴时霁和祁霏近在咫尺,却都没有注意到彼此的变化。
若是以前那个浑身戾气的刺猬祁霏,也定会觉得一步一利诱,这买卖才不会亏本,但在和裴时霁的相处中,她身上的锋芒开始被磨得温润,也习得了裴时霁的一些宽厚与温良,当祁霏内心变得充盈,处于她本性中的赤子之心便显露出来。
可她的“老师”裴时霁,却在一点点褪去谦和的外壳,具有獠牙的狼再有耐心,也改变不了狩猎的本性。
有什么东西,正在将裴时霁和祁霏的距离一点点隔开。
祁霏将一颗真心捧上,秦娘子不免愣了下,在屺镇待得太久,她已记不清,有多久不曾见过这样真诚的神情。
太多的算计环绕在身边,她战战兢兢近十年,可依旧在或深或浅地卷入这潭死水之中。
太累了,祁霏的一番话,轻轻地落在心头,带来一种安心和信任的感觉,一些记忆也开始缓缓溯回。
女人温雅得体,柔弱得像枝头薄薄纤颤的花瓣,可她的内里却坚韧无比,傲雪凌霜,不畏俗尘。
少女的家乡是一处封闭的村庄,她没读过书,曾在村口的学堂那听到过“离经叛道”这个词,懵懵懂懂的,她大概知道外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女人,并不是什么夸赞。
女人会的很多,做饭、女红,少女学着记忆里村里老人夸女子的话,夸了句“您的手真巧,将来一定会是位贤妻良母。”
女人笑话她从哪里听来的世俗话,也不恼怒,只是静静地缝着给盈小姐的帕子,道:“我会这些,不为取悦谁,只是生活所需要,就算是大哥哥,他是个男子,也会些。”
后来,少女才发现,这座宅子的主人家和其他人家不一样,大公子、二小姐、四岁的三小姐,他们的品性极为相近。
不分男女,他们都要读书明礼,亦要学习骑射强健身体,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话,从不曾在宅子里出现。大公子也是极好的男子,谦谦君子,总爱立在女人身边,和她讨论朝堂的事。
大公子说得很激动,叹奸佞在朝、长夜难明,末了,总爱叹上一句,“这女子也该入朝才对,若多些像你这样的人在,悍臣在侧,何愁君主不贤?”
偶有媒婆上门提亲,被女人驳斥得哑口无言,继而恼羞成怒,说女人“没有半分女子的样子,肯定嫁不出去,等成了老姑娘,便只能嫁给鳏夫。”
大公子立刻冷了脸,将媒婆扫地出门,连同那些礼物一块扔出去。
“同为爹生娘养,女子难道生来便只有婚嫁这一条路不成?尔等俗物,还是少来我府上,省得脏了我府的地!”
女人这时候便会撑着脑袋,笑吟吟问少女:“阿陌,你也觉得我会嫁不出去吗?”
女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少女心跳得好快,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话。
女人开怀而笑,笑少女的可爱。
记忆忽然断在刀剑争鸣的那一刻,齐刷刷的动作,厚厚的积雪上缓缓蔓延开红色的血渍,她摔在上面,甚至还能感受到温热。
“阿陌,快走吧,会有人来照顾你的,你和小盈都会平安长大……”
秦娘子陡然从回忆中回来,耳畔有道朦朦胧胧的声音,因为是背对着另外两人,祁霏和裴时霁并未察觉到什么,只是在秦娘子没有回答时,祁霏才又说了一遍,“我与小盈交谈时,她曾说过有个姐姐,敢问秦娘子是小盈的姐姐吗?”
姐姐。
这两个字一出,秦娘子心中经年累月的情意积累而成的巍峨高山,轰的一声,瞬间崩裂。
“她还说了什么?”
祁霏观察着秦娘子的反应,摇了摇头,“她说,与姐姐分别时,年纪还小,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也不知道姐姐现在何处。原来……原来娘子并非小盈的姐姐吗?”
“我不是她姐姐。”秦娘子轻轻地说,“她姐姐乃是洛阳秦家的姑娘,是我的……”
“是我的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