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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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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

祁霏弯腰捡起了那枚香囊,拂了拂上面的浮尘。

洛阳城里百两一匹的蜀绣,配上了歪七扭八的针脚,银线勾出个扑棱翅膀的“鸡”,两个鸡爪子在山间张开,最右下角倒是端端正正地绣了个“霁”。

祁霏指尖搭在那只“鸡”上,脸上分明是挑出个笑来,像是在笑话这人的绣工,可眼睛被烛光一照,照出眼底盈盈的一汪泪来。

这只“鸡”是祁霏熬了三个通宵才给熬出来的,如果把布料全部抻开,依稀能瞧出大雁展翅的轮廓,料子用了她小半年的月银,也只买得起一尺布来,还特意选的两人第一次在洛阳相见——裴时霁初到祁府时穿的衣服的颜色。

缝缝补补,拆了又合,祁霏跟做贼似的躲着祁岚和忍冬,终于在端午节前赶出了这个“不堪入目”的香囊,作为给裴时霁的回礼。

祁霏对着刚制成的香囊笑得像个小傻子,思忖裴时霁看到这个小玩意时该是什么样的表情,要是她敢说一句嫌弃的话,自个必然更要让她日日佩戴不可。

只可惜,端午宫宴一拜,香囊也没了送出的必要,虽一直带在身上,祁霏却从未向裴时霁提过。救出小盈后,祁霏便发现香囊丢了,当时只觉得是天意,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对裴时霁那点根本说不出口的念头,劝她及早断了。

可裴时霁居然捡到了,她不仅捡到,还把东西贴身放在怀中,用袋子装起。

柔软的布料蹭着手心,这枚香囊上游走的丝线像是在昭示裴时霁或有可能的一丝情意。

那点情意若有似无,在祁霏心间点水而过,带起涟漪,却惊得祁霏不知该拿它如何是好。

裴时霁平静地阖着双眼,置身事外,倒是逍遥。

祁霏又哭又笑,盯着裴时霁无辜的脸,怒气全落到了牙根上,磨得直痒痒,咬牙切齿地骂了声:“裴时霁……你就是个王八蛋……”

祁霏宁愿裴时霁跟她大吵一架,最好把相识以来所有的情绪都吵出来。

被拒拜访的破纸,裴府初见时失礼的背影,茶会上摆明了挖坑的苦茶……每一件事,祁霏都一笔一画地在心里记过账,她对裴时霁,误解过,怀疑过,可当知道她便是当年的救命恩人时,所有的情绪立刻向一种无法平复的心悸投降。

这时她才看到,早已在她心里埋好的,对裴时霁的欣赏和依赖。

可裴时霁呢?

裴时霁要真是个不同文墨的兵匪也挺好,这样她肯定就会随时随地把心底的情绪抖搂给祁霏看,埋怨、责怪、无语?觉得这女的是不是脑子被驴踢过,偏偏跟她过不去,恨不得动手打一顿才好?

那么在这些翻滚的情绪里,裴时霁有没有……哪怕一瞬间,也曾对自己动过心?

裴时霁头微微歪着,祁霏怕她难受,帮她调整了下坐姿,让她尽量靠在桶壁上。

手心一片细腻,祁霏缩回手,瞧着裴时霁难得乖顺的模样,又将指尖点在她被热水和高热蒸红的脸颊上,瞧得可爱,想捉弄般戳一戳,又没能舍得,转而指尖一路下滑,落到她胸口的长巾上。

吸了水的长巾也有些许热度,软软的,祁霏瞧着裴时霁的身体,后知后觉里,脸颊冒出点热来。

可刚热冒泡的胸口忽又被泼了冷水,羞涩和旖旎的心绪瞬间跌落。

裴时霁……是阿姐未来的妻子,无论她们之间有没有感情,这都是事实。就当她祁霏厚颜无耻地认为,裴时霁真的也曾有过片刻喜欢,可裴时霁贴身放着她的香囊,却什么都没表示。

这种没有表示便是对她们之间关系最大的表示。

换一个角度想,阿姐所遇良人,她作为妹妹,理当高兴。

祁霏收回了手,望着毫无察觉的裴时霁,将香囊分毫不差放了回去。

在细微升起又消散的水雾气里,她们之间,无事发生。

*

寺中的清晨在雄厚深沉的钟磬声中开始,三声击罢,山林万物皆一一苏醒。

院内渐渐有了人气,洗漱、说话、扫洒的声音闷闷传来。

裴时霁所在的寮房前无人经过,一来是路径不便,二来不知何时起,门外围多了圈篱笆,分明的阻隔之意,彻底将此处与院子隔开。

香客多看两眼,见路过的僧人毫无意外之色,只当寺内修筑房屋,也不再多问。

裴时霁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平静,寻常得像是经历了一夜好眠。

“醒得还挺快。”见裴时霁醒了,祁霏也不再放缓动作,勺子磕在碗沿上,铛铛几声,敲出个抑扬顿挫的不满来。

哪里还用得着借物抒情,祁霏俩眼眶底下的乌青跟被人邦邦捶过两拳似的,一整个没睡好在散发怨气。

昨夜的记忆断在树林,不过看自己的身体,闻到药味,裴时霁大概也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仍是那副怎么都不会发怒的随和样,她向祁霏笑了笑,刚欲起身,祁霏便端着小几过来。

“你别动了,就在床上吃吧,你老人家现在可金贵着呢,万一再复发,可没药给你泡了啊。”

裴时霁下意识向那间窄室看了看,“药用完了吗?”

“嗯,邵图去拿药了。”

早膳备了熬得香浓的五宝粥,更有新鲜爽口的小酱菜,许是怕裴时霁吃不惯,小酱菜准备得格外多,足足有十碟。

这是寻常香客的待遇?

祁霏吃饱喝足,开始鼓着嘴瞪裴时霁,似乎想把裴时霁脑袋里的秘密全给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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