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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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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急事?”裴时霁在心里想。

江蓠检查完最后一名少女,将纱帐挂起,再洗一遍手,开始收拾东西。

“她们身体都还好,有几个胳膊上略有些淤青,揉点药酒也就散了。不过她们都很瘦,身子弱,往后在饮食上需多加进补。”

“我记着了。”

悲田坊的生活终究不算太好,充其量饿不死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少女孩都面黄肌瘦,刚刚祁霏分给她们的糕点,不少人舍不得吃,攥在手中,还有个子高点的女孩,把自己的糕点分给了年幼的妹妹。

裴时霁看着玩作一起的少女们,心情沉了些。

江蓠重新背上药匣,看了正在想事情的裴时霁一眼,喊了她一声。

裴时霁缓过神来,应了她,从袖口摸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这是问诊费。”

江蓠看都没看那个袋子,淡道:“记账,年底你差人把钱送过去,拿着累。”

裴时霁笑了,“好。”

江蓠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她,眼波轻晃,“没想到你居然会找我要这个东西,我还以为裴将军刀劈斧砍惯了,从不在乎这些。”

裴时霁接住瓷瓶,没有直接回答江蓠的话,只道:“多谢。”

裴时霁有意避开话题,江蓠也不会刻意为难,拿上自己的东西,她由小门离开了府邸,回到医馆。

铺子里的人每日都很多,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虔诚的表情,仿佛这里是什么能起死回生的仙地。

江蓠穿过大堂,面上的神色近乎漠然。

她不是神仙,没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众生皆苦,她亦不能自渡,又谈何渡化他人。

院中炉上的陶罐都在忙活着,热气和苦涩的药味混合一处,烹得内院像个蒸屉,煎药的伙计脸上淌着豆大的汗珠,由于主家是两位娘子,即使他们再热,也不能脱衣解暑。

而那人,宽大的袖子用泛毛边的麻绳随手扎起,额角滑落的汗滴倒证明了脸上没有敷粉,白里带了点红晕,像是春日花树上掺和在一起的粉、白小花。她俯下身,小心照看炉下的火焰,时不时鼓起腮帮子吹一吹,起身摇扇把白气扇走了。

她站着的时候身上好像飘着书房里染了墨香的书卷气,又如雕琢的美玉,棱角里,敛着疏阔正气。

本以为麻木的心好像悄悄动了一拍,江蓠的眼底多了些复杂情绪。

“江大夫。”

才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江蓠,赵叶轻站直了身子,唤了她一声。

身体里好似有什么推着江蓠往前走,她立在那,薄唇翕动,未等开口,江桉打开了后屋的门。

“茶来了。”江桉端着托盘,“小蓠也回来了呀,正好来喝我煮的凉茶。”

江桉把一杯杯拿井水镇过的凉茶递给煎药的伙计,又将茶壶放在锅炉旁的长桌上,“如果不够,就自己再添。”

伙计们连忙道“是”,得了茶后继续煎药。

赵叶轻两手空空,有些疑惑地看着江桉。江桉唇角勾挑,瞥了眼往这来的江蓠,拉住赵叶轻,“请赵大人的茶,哪能让您站着喝?还请您进屋,喝‘入室’茶才行。”

赵叶轻擡手拆去袖口的麻绳,大袖垂下,一番整理,恢复了板正的书生样。

到了屋内,桌上摆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瓷杯,江桉解释道:“小蓠怕你凉气侵体,特意让我给你备的温茶。”

江蓠放药匣的动作一滞,无奈地看了江桉一眼,后者仍旧笑吟吟的。

赵叶轻没觉得哪里不对,帮着熬了许久的药,口中干燥,茶水温度正好,她以大袖遮面,几口便饮尽了茶。

专门用清热解毒的草药研制的茶,入口甘甜,沁人心脾。

“多谢江大夫、江桉姑娘。”赵叶轻将茶杯放回,指尖小心挪了挪茶杯的位置,直到杯上花纹正对茶壶才停下动作,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桌上所有的茶杯都朝着一个方向,分毫不差,这本是江蓠的习惯,赵叶轻发现了,她便妥帖地顺从了江蓠这一几乎毫无道理的喜好。

江蓠瞧见了,忽哽了下。

“江大夫,上次的药还有吗?”赵叶轻先开口了。

江蓠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个两个小瓶子,“一块用,再过十天,疤应该会看不见了。”

马会上赵叶轻手伤得严重,在江蓠这看了将近一个月,新肉长合了,可是疤痕难祛,一道道的横在赵叶轻细嫩白皙的手心,实在碍眼。

赵叶轻握着瓷瓶,“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伤疤,可是小霏说这些疤太难看了。”提到祁霏,赵叶轻笑起来,“我想想也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爱惜些总是应该的。”

望着赵叶轻的笑容,江蓠避开了视线,看着桌子一角。

赵叶轻作揖告辞,“如此,便不打扰两位了。”

“慢走。”

江蓠道了一句,“留下用饭”的邀请噎在嗓子里,终究没说出来。

赵叶轻离开后,江蓠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江桉坐在桌旁,瞧着她,桃花眼里流转着笑意。

“不试试吗?瞧着挺傻的,相处起来却是贴心。”

江蓠没有说话,屋内静得只剩一把门口溢进来的阳光。

很快,江桉那点笑意似即将燃烧殆尽般,剩下了点点灰败的光,瞧来落寞万分。

“小蓠,不要为了我有顾虑,也不要为了我回头,答应姐姐好吗?”

江蓠的背影一顿,她终于转过身来,目光久久地胶在江桉身上。

“我与姐姐,同生、同死,姐姐在哪,我便在哪。”江蓠的声音很轻,用她一贯的淡然遮掩着语气里的颤意,“我没有喜欢什么人,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江桉肩膀忽然抖起来,眼里涌起潮湿雾气,里面的风情被遮住了,她喃喃道:“是啊……像我们这样的人,谈论情爱,终究只会是一场奢望。”

“茍活一生,才是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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