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1/2)
温茶
今日风不大,衫裙穿过闹市,未染上烟尘,江蓠下马车前,心情尚算平和。
当她跨进门槛时,纤细的五指一拽,身后的药匣差点没飞起来。
多少个?
不知道,一晃眼过去,排排坐,全是个头差不多的少女,瞧模样,大的十四五岁,小的可能只有十一二岁,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一声不吭,眨巴着葡萄似的黑眼珠子瞧着江蓠。
座位的最末端,裴时霁也在那人五人六地坐着,眨着虎睛石般的眼睛,瞧来十分无辜。
江蓠动动薄唇,一脸麻木,“是你新买的丫鬟?还是童养媳?”
裴时霁:“……”
裴时霁慢吞吞起身,刚想开口,江蓠摆手示意她闭嘴,转身将药匣子放在桌上。
“无论是裴将军绑来的还是请来的,我都不感兴趣。先说好,上门问诊,费用翻倍。”江蓠翻翻眼皮,“治好不加,治死不退。”
“所以如果这些人和你关系比较亲密的话,按照流程,我需得先告诉亲属这些。”
裴时霁:……
现在退大夫还来得及吗?
祁霏自院中走来,客气地问候声“江大夫”,瞧见裴时霁杵在那一动不动,觉察出江蓠满身的火药味。
尤其这火药还是淬着冰的,虽然不会炸,但瞧着怪渗人。
祁霏将手上的点心分发给女孩,女孩们得了糕点,注意力从江蓠身上移开,十分有压力的被注视感终于散去些许。
江蓠表情松了些,望着裴时霁,眼底明晃晃写着“我倒要看看你又要作什么妖”。
脑门似乎开始冒汗,裴时霁略略说过事情经过,祁霏在一旁时不时补充,“这些女孩刚接回来,之前金吾卫打起来的时候,她们也在其中,想请江大夫检查检查,看她们身体是否哪里有损伤。”
裴时霁的事情,江蓠从不过问,她向来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江蓠点点头,打开药匣,“你们去备些温水来,再将她们隔开,一个一个检查。”
裴时霁道:“好。”
祁霏去灶上取来热水,到院中时,裴时霁正将水桶从井里拉上来,满满一桶水,有些溢洒出来,裴时霁特意把袖子挽起,这才没湿了衣服。
放上水舀,裴时霁拎着水桶和祁霏一起进屋。
江蓠拉开一道纱帐,将屋子简单隔开,她端着盛着温水的盆,带着一个少女进了内室。
趁着等候的间隙,祁霏问裴时霁,“你为什么不让她们回悲田坊?是怕还有甫头那样的管事?”
裴时霁向祁霏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但只是说金吾卫无意发现交易、女孩官籍被毁,隐去了和元文绍的部分,也没提自己的猜测,同时交代尚遥紧口风。
裴时霁暂时还不想把祁霏牵扯进朝堂里来。
祁霏虽然知道了大致过程,但她不明白裴时霁这样做是意欲何为。
裴时霁整理着袖口,“甫头已死,新上任的管事底细算是干净,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和人牙子搅在一起,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悲田坊的这些孤童,尤其是女孩,当初被父母抛弃,如今也很难被什么人家领养。”
“这倒是……”祁霏望着这些天真懵懂的孩子,心中不经悲凉。
这些女孩,想要正常成长……太难了。
“这些女孩,左右不过嫁给什么人,相夫教子,就此过完下半辈子。”裴时霁蹙蹙眉,想起以往在大理寺看到的一些虐打妻儿的案子,“让她们来绣坊学门手艺,有能力自力更生,将来的选择也能多些。”
祁霏立刻跟上了裴时霁的思路,“萍儿、小桃她们白天才能来学上一小会,绣坊空着也是空着,所以你是想在其余时间安排这些女孩们学习。”
裴时霁点点头。
祁霏不禁抚掌喟叹,恐怕裴时霁那日前往悲田坊之时便是做如此打算了,当真是谋略缜密之人。
想来也是,能执掌尚书台的年轻人,如果仅仅仰仗镇守边关十二载的军功,怕是早就被弹劾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尚书台运作六部,中枢之中,尤以其最为精密才是,能为尚书令者,当如执棋高手,十步之棋,可观九步之势。
纱帐被撩开,江蓠端着盆出来,女孩乖乖地跟出来,跑去和朋友一块玩了。
与江蓠相处也非一朝一夕,裴时霁早已养成习惯,她很自然地上前接过水盆,换来新水,重新递过去。
“等一下。”裴时霁喊住江蓠,“知道你爱干净,我特意准备了许多长巾。”
裴时霁把一方新软巾搁到江蓠手中,怕江蓠端不稳水盆,左手手心托了托她的手背。
江蓠带着下一个女孩,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去了。
祁霏一愣,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一闪而过,但她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年纪还小的孩子吃了一嘴的渣,裴时霁见了,神色温柔,带着孩子去盆边,仔细帮她把手心清洗干净。
一股无名火先一步噌得蹿起来,祁霏后一步意识到刚才自己想到什么了。
这些都是很难注意到的小举动,在日常交往中往往被忽略,可此时刻意回忆的话,祁霏发现,好像除了自己,裴时霁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时,动作都很寻常。
可对着自己,她好像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自己哪里,总隔着衣服,或者干脆拿方帕子隔开。
为什么?自己长刺了,碰不得?
还是她根本就是嫌弃自己!
越想越气,可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祁霏又不能噼里啪啦地直接问出来,牙根差点没咬碎,祁霏一跺脚,愤然离屋。
胳膊架得像只准备去打架的小鸡仔,裴时霁听见嘭嘭嘭的脚步声回头,就见着祁霏火急火燎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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