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1/2)
相亲
皇帝似乎生怕别人说他过河拆桥,把能想到的封赏全给了裴时霁,就差把裴时霁拉上去,两人一块肩并肩坐皇位上得了。
给裴家的新宅原本是座王府,皇帝特意吩咐里外全部翻修一遍,让内廷什么东西宝贵就往那拉什么。
裴时霁常年在外,旧宅冷清,桌椅板凳什么的还是她爹刚到洛阳的时候置备的,早就磨损得破破烂烂,尤其客厅那方圆桌,桌面锃光瓦亮盘包浆,桌腿瘸了三条,反倒显得剩下那条正常的腿格格不入。
以裴家一贯勤俭节约的家风,这些东西就算当作传家宝给继续传下去也不是没可能。
裴府下人少得可怜,真正入籍裴府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其他多是长短工人。
裴时霁本人拿俸银,属于两三人吃饱,全家不饿,从来没有攒钱的习惯,加上两袖清风惯了,想攒钱也攒不出什么,指望她能掏出钱买东西,基本属于异想天开。
于是,皇帝便十分周到地送了一整套家具,另赐庄园两座、布帛绸缎、黄金若干。
不过只封了几个虚职,而具体的官职,却至今没有消息。
孟全主要负责和内务府的人交接,监督下人们做事,尚遥帮忙打打下手。
年后,新宅修缮陆续恢复,尚遥也终于被放了出来。
“孟叔。”
尚遥今日穿了件素色新袍,用一方铜冠束起长发,没带刀,给人的压迫感稍稍减弱了些。
“定在今日的碗碟,内务府送来了吗?”
孟全在大门口忙得晕头转向,使劲回忆:“送来了吧,我刚好像还瞧见了蔡公公呢,这会人应该在后厨。”
尚遥点点头,径直跨过门槛,向偏院走去,刚穿过洞门,激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咱们内务府办事,也要通知你们?要不要我们把账册也拿给你们瞧瞧啊?”
声音又哑又尖,是蔡公公在说话。
“大人,小人们小本经营不容易,还请您把钱给我们吧。”
“放肆!”
哄乱的声音乍起,里面跟放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响起来,随即响起有人被打的哼唧声。
尚遥眉一梗,脸倏地冷下,长腿一迈,立刻到了门口。
“大人!”
女子的声音切断了这一切。
尚遥站的位置有点偏,那个姓蔡的背影遮住了视线,隐隐约约能看见个戴头巾的人。
声音不是很大,还有些颤,“大人,我们往裴府送的东西,内务府与裴府各有造册,府中修缮完毕后,两册对照核实,若是有什么纰漏,于大人您又有什么好处呢?”
蔡公公跟打鸣的鸡似的,声线拉得老高,“你威胁我?”
“我不敢……”
蔡公公兰花指一点侍卫,怒气冲冲道:“把她也给我拿下!”
“喏!”
“我看谁敢!”
尚遥一脚把还掩了点的门给踹开,力度没收住,嘎吱一声,门板上半直接脱离了门轴,还剩了下半弱小可怜地在空中晃悠。
屋内挤满了人,除了蔡公公带的护卫,还有三个中年人,和那个包着头巾的女人。
蔡公公转过头:“……”
蔡公公一张褶皱纵横的丑脸变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从嘴扩散到太阳xue,没有一条纹理不在舞动,朝尚遥热烈打招呼。
尚遥眉头都快垄高山了,过重杀孽养出的戾气从眉宇间丝丝缕缕冒了出来。
“尚大人。”蔡公公灵敏地嗅到尚遥身上的怒气,讨好地一鞠躬,干脆不站直了,背就那么弯着。
“发生什么事?”
“都是小事……”
“我没问你,”尚遥不耐烦地打断他,手指后面的女子,“你说。”
女子的头巾包得很严实,下巴也包上了,个头小小,一双杏眼眨巴眨巴,红红的,穿着朴素,看起来就是普通农户,声音倒是清脆,好似莺啼。
女子的目光在尚遥和蔡公公之间打了转,立马跪下,“大人,我们是附近的农户,年前收到命令,说是年后向将军府送肉食蔬菜,还有一车煤炭。今日我们前来交货,但是这位蔡公公却不付我们钱。三百两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不仅仅是生意的本钱,也是活下去的指望,就请大人把钱给我们吧。”
女子重重的磕了一下头,一起来的中年人也纷纷跪下磕头。
“你们这帮子贱民!”这种没面子的事被当众揭穿,蔡公公气得就差喷火,“看我不打死你们!”
“蔡公公。”温和的声音横插进来,活生生阻断了蔡公公的动作。
裴时霁手背在后面,悠闲地迈了进来。
蔡公公这才彻底慌了神。
尚遥是副将,又没官职,尚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周旋一二也不是没可能,但这一阵子听名字听得耳朵都出茧子的裴时霁,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瞎放屁。
“将军……”尚遥走上前,急匆匆想要开口。
裴时霁打手势制止了她。
蔡公公眼看局势不妙,抢先开口:“您瞧瞧这事弄的,怎么还惊动您了呢,都是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办事不力,该打该打。”
说罢,蔡公公不痛不痒地往自己脸上拍了两巴掌。
“也是我老糊涂了,br/>
三两句话,蔡公公先把自己摘了出去。
裴时霁也不说话,还拦住了义愤填膺的尚遥。
“事情搞清楚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这带的银子可正好够呢。”蔡公公笑容满面,弯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人,从怀里掏出银子搁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手上,“三百五十两,这大冷的天,谁都不容易,多的钱拿去喝酒吧。”
男人瞪大了眼睛,又不敢说什么,唯唯诺诺地退到一旁了。
女子快速擡头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事情解决了就好。”裴时霁开口,“蔡公公吃饭了吗?不如留下来用个便饭?”
见裴时霁装傻,没赶尽杀绝的意思,蔡公公松了口气,但是那种被鬼撵了的惊悚感还没消失,“多谢将军美意,只是老奴还得回去复命呢。”
“既然如此,那就不留蔡公公了。”裴时霁侧过身子,作出请的手势。
蔡公公逃命般带着侍卫跑路了。
“将军!您这是干什么!”尚遥气愤地说,“这事哪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尚遥年轻气盛地想要讨个说话,裴时霁示意她稍安勿躁,她走到那女子的面前,微微低头,“书契可还在?”
女子点点头,从袖口里拿出折叠的纸,裴时霁接过去,扫了一眼。
上面详细记载了内务府的购买信息,印章名字,一一俱全。
“将军……”女孩声音小,似乎有些害怕裴时霁,细声细气道,“类似的事情不止我们几户。”
裴时霁以为她想帮其他人申诉,温声道:“你把各户名字留下,待我核对清楚后,你们可以来领银钱。”
女孩像受惊的鸟雀,连忙摆手,她咬住下唇,犹豫了一会,才鼓气勇气,“草民只是希望将军以后小心些,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反污将军声名就不好了。”
裴时霁一愣,没能及时接话。
女子以为裴时霁不开心了,连忙低下头,“是草民僭越了。”
“没有,你的建议很好。”裴时霁回过神,由衷道:“多谢。”
女子向裴时霁和尚遥矮身行礼,和身后的中年人一同离开了裴府。
裴时霁把书契拿给尚遥,“回头告诉孟叔,账册重查一遍。”
尚遥还在对着书契一脸疑惑,裴时霁耐心解释说:“我们以功臣之身回洛阳,越是万千荣宠,就越要低调,免得留下恃宠而骄的名头。蔡公公是内务府的人,也就是陛下的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
“但那姑娘说的很对,今日姓蔡的能以将军府的名义吞下一百两,明日姓张的就能吞下一千两。千里之堤,溃于蚁xue,别回头这点子忍让再成了把柄,以后需多加小心。”
尚遥这才恍然大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鲁莽,“是我错了,将军。”
“你还小,以后多经历便好。”裴时霁安慰她,一边走一边嘱咐,“午饭我不在这吃了,下午估计也不在,若有急事,到祁家找我。”
尚遥一怔,还没问什么呢,就看见裴时霁的脸上出现了无比复杂的神情。
将军平日里总爱笑,跟没脾气似的,这还是尚遥第一次看到裴时霁露出这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样子。
裴时霁指尖揉搓着太阳xue,步伐似乎更快了些,有些绝望地嗡嗡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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