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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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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自腊月二十抵达洛阳后,裴时霁便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除却向圣人述职,同官署交接手续,最让裴时霁头疼的,便是没完没了的应酬。

能推的已经推了不少,即使这样,裴时霁这十日喝的酒,比她前二十多年喝的都多。

为表嘉奖,陛下在皇城根赐了座新宅,亲自指派内务司协助裴时霁开府。

开府事情繁杂,裴时霁抽不开身,事情便由管家孟全大包大揽,尚遥也一直在帮忙。

新府最快也得年后才能住进去,这段时间,孟全和尚遥一直在新旧宅之间两头跑。

今日除夕,那些显贵们终于滚回去过年,不好意思再来打扰裴时霁。

可就在这难得的空闲时间,裴时霁在老宅后院大厅,对着手上这张黑糊糊的纸,看了快一碗茶的功夫。

裴时霁把纸放在桌子上摊平,捋直,努力让过分抽象的字体显得清晰点。

内容是寻常的婉拒之语,言祁家初到洛阳,琐事繁多,恐招待不周,待一切妥当之后,祁家会亲自邀请。

只是这随性敷衍的字体,就差没把“你别来了”四个大字给嵌上去。

“我说将军,您可快别看了,您就是把纸看破了,也改变不了这上面的内容啊。”

孟全脸修得干净,肤色有些黑,两颊瘦得凹下去,快四十了还跟年轻小伙子似的精神。

他一把手把裴时霁带大,后来裴时霁去了朔苍,他就在洛阳守着裴家。

这么多年,裴家就剩了这一根独苗苗,他也无儿无女,他和裴时霁之间,不仅仅是主仆,更是亲人。

裴时霁看了多久,孟全就等了多久,这可把他等得简直心急如焚,“这晌午都快到了,您还是吃点东西吧,晚上还得守岁,这身体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啊。”

裴时霁终于舍得放下那张破烂得就差碎了的纸张,在坐榻上直起身子,右胳膊压在小桌子上,苦笑地问道:“确定把意思传到了吗?”

孟全眼睛都小了一圈,满脸无奈,“可不就是传到了吗,我揪着送消息的小葛问了好几遍,他赌咒发誓,说您亲自交代的,他到那大气都没敢喘,,绝没有冒犯到对方。他还说,送信的时候,接信的姑娘还好好的,说话也客气。收到回信的时候,那姑娘脾气忽然大转弯,那脸叫个冷啊,差点没把小葛吓哭了都。”

事情不仅没有按照预想中发展,反而变得棘手起来,裴时霁有些疲惫地揉揉额角。

孟全话匣子一开,碎嘴子彻底搂不住。

“您啊,为她们百般思虑,连拜个年都提前问问她们的意见,就怕忽然上门拜访让彼此尴尬。可祁家呢?这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将军,这祁家简直是在下咱们面子。怎么的呢,这婚事她们还不乐意了?将军您青春年华,年少有为,才华横溢的,她们还瞧不起了!”

裴时霁:“……”

眼看孟全慷慨激昂的要继续,裴时霁连忙掐断他的话头,笑着说:“好了,传菜吧,有些饿了。”

“哎——哎!”孟全一听裴时霁饿了,嘴边的话立刻烟消云散,连忙出门,“我这就去!”

裴时霁叹口气,转回身继续对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指尖擦过张牙舞爪的字体,似乎都能感受到写字人凶狠的模样。

裴时霁无奈地笑了笑,总是暖意融融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迷惘。

旧宅人本就不多,一大早裴时霁便让大家伙回去和家人团聚,只剩了孟全和几个本就没家的丫鬟。

裴府一向不讲究那些狗屁规矩,裴时霁更是个不喜欢拿架子的,她把孟全和那几个女孩叫来,一起吃了午饭。

吃过饭,几个人简单把院子布置了一下,为晚上的守岁做准备。

裴时霁食指勾着灯笼,单脚踩上梯子,把灯笼挂在了前厅的门旁。

“裴大忙人今日倒是得闲,这般有雅兴的吗?”

院子里来了两位姑娘。

矮一些的那位披着大红的氅衣,黑发绾成精巧的发髻,明眸皓齿,鲜红的薄唇一张一合,笑似银铃,尾音勾挑,带出些许妩媚,媚而不黏腻,像只狡黠的小狐貍。

高一些的那位穿着绿沉的大衣,目若寒冰,比这地冻天寒还得冷上几分,纵使颜胜桃李,也让人敬而远之。

“你们怎么来了?”裴时霁眼里含笑,立刻从梯子上下来,迎了上去。

“来看看你这个大忙人啊,之前便来了几趟,可一次人都没寻到呢。”

红衣姑娘直勾勾盯着裴时霁,裴时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我招待不周,江桉你快别取笑我了。”

“中午休诊,我同姐姐才得空过来。”江蓠把裴时霁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语气平淡,“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伤后忌酒。”

面对随军多年,照顾自己多年的江大神医,裴时霁立刻低头认错:“我知错了。”

江蓠慢悠悠看她一眼,没说话。

江桉冲江蓠笑道:“时霁的身份摆在这,多体谅些嘛,大过年的不要生气啦,好不好?”

江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江桉笑着一手一个,把江蓠和裴时霁都扯进屋子里,“知道尚遥肯定不会被允许出来,我和小蓠特意来陪你说说话,顺便送你份生辰礼物。”

江蓠先拆开包裹,冷漠地从里面拎出十个垒得老高的纸包,“新配的药方,一天两包,五天后我再来给你把脉。”

好朴实无华的礼物。

裴时霁:“……多谢。”

江桉的包裹很厚实,里面装着一套全新的冬衣。

“虽然你身体扛冻,但是毕竟伤好才一个月,防寒保暖总是好的。你这人只能记得旁人,总是忽略自己,猜到你忙起来肯定会忘了添新衣。孟叔做事再细,也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我便自作主张,给你做了一套,颜色样式都是我定的,看看喜不喜欢。”

江桉眨眨眼睛,一语双关道:“小蓠‘主内’,那我‘主外’。”

裴时霁站在桌子旁边,极小幅度的,眉头抖了一下,十分不自在地想擡手掩饰些什么,又似乎意识到这样的举止极为不礼貌,便把手垂了下去,擡眸直视满眼期待的江桉,“你女红出色,衣服定是上品。”

裴时霁将衣服捧出来,拎着领口抖开,指尖摩挲在细滑的料子上,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

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但是用料扎实,针线细密,还是裴时霁很喜欢的铅白色。

裴时霁微微欠身,有意无意用很礼貌的语气,“我很喜欢。”

江桉似乎对裴时霁这些细微的变化浑然不觉,眼角弯了下去。

“新的一年,新的一岁,我们的裴大将军也要继续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裴时霁撑起嘴角的笑意,得体温雅。

冬日天黑得极快,裴时霁想留她们吃晚饭,江蓠没答应,说师傅一年就回来这一趟,总得一块过年才行。

裴时霁也不强留,托她们向师傅问好,便送她们离开了。

回到屋内,裴时霁对着那套袍服静默地看了会,叹口气,把包裹重新给系好,连同江蓠的药包一块放进了柜子里。

柜子一共有三层,最上层里角搁着方四方四正的小匣子,裴时霁站直身子,默默瞧了那匣子一会。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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