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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绝后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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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人也请同去。”

程释重伤未愈,一路颠簸,虽有龚老和蜜心蜜果的照顾,但也没好到哪去。

半盏茶后,他的对面,兰坯与沈瑶正拿非常不善的眼神,审视着他。

他见此,立刻问:“可是娉婷出事了?”

这和兰言诗也有关系,她当初回来,只和母亲说了程佑也要杀她,却并未说程释程迦护她一事,程佑也死了,他的儿子绑架娉婷作为报复也不是没可能。

“你们程家把娉婷藏到何处了?”

她丢了女儿,也不敢在城中大肆宣传,外头风言风语指不定要说什么,只敢对外说,丢了名贵的祖传之物。

程释闻言,心一沉,果不其然。

“她何时失踪的?”

“阿树回来那天,已经过去二十日了。”

“您可查到我兄长的行踪?”

沈瑶拍案骂他:“少来猪鼻子插大葱这一套,程迦是你兄长还是我兄长?他的行踪,你来问我?”

兰坯握住她的手,按住她,让她冷静,他对程释说:“娉婷好像人间蒸发来了一样,夙隐虽散,但阿瑶有求他们,让他们帮忙寻找娉婷,他们这些日子尽心寻找,依然无所踪,你可有主意?”

程释并未解释,他直接承诺:“我会把娉婷带回来。”

娉婷,沈瑶只觉得刺耳。

他凭什么叫她女儿娉婷。

“这么说,娉婷在你们程家手里。”

“今日交不出人,你别想走。”

程释撑着身子,慢慢走到沈瑶面前,对她说:“您扣着我,娉婷也回不来。”

他将鱼鳞匕首交给她。

鱼鳞匕首,沈瑶与兰坯再熟悉不过了。

往年,跟随了兰坯多年,刀下无活口,折磨杀死了无数囚犯。

“我若带不回娉婷,大长公主直管拿着它,来取我性命。”

说罢转身就走。

蜜心见状还要上前扶他。

“蜜心,站住。”沈瑶冷冷扫了一眼她的背影,喝止道。

“你家小姐瞒了我多少事,你不算解释解释?我看你的小命儿是不想要了。”

蜜心立刻转身跪下,“夫人。”

她怕不经小姐同意,就把她的事告诉夫人,小姐回来就不要她伺候了。

“蜜心,我才是世上最爱她的人。”沈瑶心急如焚。

“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

“我找不到我女儿了,蜜心。”

原本还厉言厉色的沈瑶,说到这里,已经红了眼眶,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

她撑首挡住了面容,也将她的脆弱都遮住。

“夫人,我说。”蜜心被她的情绪感染,知自己不能再隐瞒,将兰言诗与程迦、程释的事,细细道来。

程释一出兰府,就发现暗中有一道目光尾随着自己。

他离开正路,来到了偏巷中,未等他开口,有人喊他道:“阿释哥哥。”

“阿树。”

程释回头,看见阿树正一脸焦急又悲伤地看着自己,他走上前,蹲下身,握住了阿树的手,问他:“娉婷何在?”

阿树是程迦的书童,不愿说程迦的坏话,思虑过后,他说:“小姐与世子吵了架,小姐不肯原谅世子,被世子关在了姚庄烟笼院中,不肯放她离开。”

“自世子在小姐面前割掉二小姐舌头后,小姐就开始绝食,她身体本就不好,精神也消沉萎靡。”

“我怕再这么下去,小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不愿意?”程释跟他确认。

阿树并未领悟他的意思,而是说:“都是我的错,小姐已经求过我好几次,我因顾虑世子,并未及时出府报信。”

程释交代他说:“你先回程府我院中住下,保住自身安全,我接娉婷出来后再找你汇合。”

阿树摇了摇头,“我还得回去。”

“世子于我有恩,我偷跑出来报信已经是背叛了他,若是躲藏起来不敢见他,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阿树,你可想好了?”程释不忍他因此丧命。

“既如此,你回去后就直接去娉婷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我知道了,阿释哥哥。”阿树又问程释:“不用告诉老爷和夫人吗?”

程释摇了摇头。

沈瑶与兰坯是娉婷的软肋……

而他不是。

“我自有安排,不必担心。”

程释与阿树分别后,没有直接前去姚庄,而是回了趟程府,换了身官服,接着去了皇宫。

天色已晚,宫门禁行。

程释拿出了先帝特赐给他的通行令牌,却仍然被挡在了门外。

“程大人,新皇登基,夕令朝改,还请见谅。”

程释将那令牌交给他,“还请方大人将此令牌交给新皇,代为通传,程释在此等候。”

那守门的禁军首领方戟听见程释称他为“大人”,被吓得背后冷汗涔涔,谁不知道他此次西行破了大案,抓了那造反的煜王,还不知此次要领多大的封赏,谁敢得罪他。

“程大人稍等,我这命人去传令。”

程释在宫门口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他站在昏黄的灯火下,紫服,十三銙金玉带,沉默而寡言,像水仙一样的美丽,眼眸狭长,水雾般,左眼角下有颗朱砂痣,美如妖邪,但听过他姓名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所有人都以为沈宓已经睡下,拒见他时,来了个小宫娥,这小宫娥就是沈宓在西州收养的乞儿之一的星善一,她对程释说:“程大人久等了,陛下子时一刻才批完折子,请。”

星善一本是个话多的孩子,自打进宫以来,话一日少过一日。

程释跟在星善一身后,他没问她原因,而是来一句:“陛下这个时辰还不放你去睡觉,你怕是要长不高了。”

善一立刻瞪大了眼睛,假装的成熟被他一句话击溃。

“我平日早就去休息了,今日是例外,我以后一定长得跟程大人您一样高。”

程释笑而不语。

她领着他去了明华殿,宫殿依旧巍峨华丽,只是殿中已易主换人了。

“程释拜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爱卿曾在羯胡数次救我性命,快快请起。”沈宓一身玄衣,热情地将他扶起。

“爱卿,有一事朕心中有疑,还请你为朕解答。”

“陛下请讲。”

“你父亲之前为何会出现在西州?朕记得,先皇有令,他不可擅自出洛阳。”他那时不问,现在打算秋后算账了。

程释不打算解释。

“还有爱卿你,奉命查案,案子未结,独自离开西州,这算不算是擅离职守?”

沈宓问完,程释直接跪下,双手呈上了两则册子。

沈宓目光落在了那册子上片刻,星善一就上前拿过,奉给了沈宓。

沈宓翻阅第一册时,脸色已是阴云密布,翻阅第二册时,变得雷霆震怒。

他将名册往往桌上一掷,对程释说:“你可知这册上所写,每一条都能让朕定你程家罪责。”

“臣知道。”

“一旦罪名坐实,你已逝去的父亲,你那闻名天下的兄长,还有你,谁也逃不脱死罪。”

“请陛下严惩程家。”程释垂首。

“你也是程家人,你以为你自己能逃脱关系?”

谁说他想逃?

沈宓以为他这是将功补过,要把自己从程家的泥潭中择清,可他想得却是与兄长同归于尽。

这两则册子,一册是当初宁见春与各节度使之间勾结的罪证;一册就是他程家这些年谋逆与各方勾结的罪证。

他知道兄长的手段,天底下无人能及,所以他选择堵死所有后路,让兄长计无可计,与兄长玉石俱焚,来换她一条生路。

全家抄斩,诛灭九族,千刀万剐,油煎活烹他都愿意承受。

“请陛下严惩不贷,不要放过任何一人,包括卑臣。”

“你倒是心狠手辣。”

册上的事所为真,论成事之狠心,他给这两个姓程的提鞋都不配。

“程释任陛下处置绝无怨言,但卑臣还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成全。”

沈宓审视着他,不知道他究竟图什么,要把程家送他面前,让他来杀。

“臣需七日时间,七日之后,生死皆由任陛下处置。”

“那这七日你在哪里?”沈宓问他。

“娉婷落在臣兄长手中,臣要去救她。”

“你兄长抓她作甚?”

沈宓听到了兰言诗的名字,眉宇微动,他还以为她已经离开洛阳了,其实那日只是他的一时气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便让她滚出自己的视线。

“你兄长与娉婷?”沈宓这才反应过来。

程释不答。

“你与娉婷?”

“卑臣爱慕娉婷公主。”程释很直接。

沈宓忽然觉得头疼。这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已经到了这步,而他却什么都没觉察。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了父皇、程国公还有母妃。

沈宓背过身:“怎么处置你与你兄长,朕七日后会让你知道答案,至于她。”

“不要让她落得和我母妃一样的下场。”

程释离开后,沈宓坐在书桌前,独自到天明。他从未想过,漱滟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只要他是父皇的血脉,他都愿意把皇位让给他;可他看着云淡风轻,曾在他面前自嘲:最繁华地作闲人的漱滟,竟是心思如此缜密,权欲滔天的一个人。

“善一。”

“你看得透人心吗?”

星善一不知他为何会如此忧伤,她答:“主子,心在人身体内,又不像猪心一样剖开放在砧板上,谁能看透呢?”

“善一说得对,那你觉得,方才那人的心是好是坏。”

善一答:“奴婢与程大人只有片面之缘,不知他心好坏。”

“那善一觉得朕心如何?朕若杀了人,你会害怕朕吗?”

朝中臣子与各方王侯都在揣摩着他的性子,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的底线,他是有仁心,可绝非人人欺辱之辈。宁相谏言他需杀鸡儆猴,将一批存有逆谋心思的朝臣斩杀,他还未答应,今日一瞧,发现自己连漱滟的小指头都比不上。

这时他听见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对他说:“无论陛下心思如何,旁人如何评价,善一都相信陛下。”

“星一,宣李青山进宫。”

所有人都在逼他,践踏着他的仁慈与善良,他已退无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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