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2/2)
“世子,她会用毒。”莫烟挡在他的身前,提醒他道。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被抓途中还用毒杀掉了他们的十个侍卫。
钱孤叶以为她换了个名字,人生就能重新开始,多么天真。
她擡眸,看见程迦冷冷看着自己,眉眼之间压抑着愠怒,不在兰言诗身边时,他从不穿白衣,此时一身玄衣,犹如鬼魅。
她前世一直暗中为他做事,知道他为达目的,毫无底线,甚至比兰言诗更了解他,身体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寒毛直竖,手臂无法控制地生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你用什么理由,逼她跳楼?”程迦飞速思考,“拿她父亲?”
钱孤叶知道落入他手中,就是死路一条,但她还有个机会,就是见兰言诗,那个她从小便嫉妒的女人。
“留我一命,我可以帮你。”她忍住磕巴,强装淡定地说。
“哦?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
“她现在定恨极了你,我…我了解她,红袖府,孩子,还有父亲……”她刚提到兰坯,程迦便警告的眼神看着她,她立刻收声不语。
“我可以跟她说,前世是我嫉妒她,给她吃下相思子,原本要将红袖府中的昆仑奴推入她房中,却撞见了你,你救了她……如何……”
程迦笑了:“你这歹毒的心肠,真不像兰家的人。”
“差点忘了,你本就和兰家没有任何关系。”
前世,他很晚才发现沈复在兰家还埋了一颗棋,等着狙杀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在他知道以后的第二天,兰亭昭的母亲就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
他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瞒了一世,辛苦筹谋忍耐,在即将得到圆满时,被一个他最瞧不上的女人,毁了个稀碎。
他有很多机会杀阿释,仍放过了他,兰亭昭一声不吭害死娉婷,从未对他暴露过她恨娉婷,他都自愧不如了。
“明日你和你姐姐亲口说。”
这并不是交易,他什么都没承诺给她。
她的结局早在他怀疑娉婷前世的死与她有关时就注定了。
次日,阿树奉命来接兰言诗。
“小姐,这是洛阳城中手艺最好的师傅做的牡丹簪花,世子命我送来给您挑选。”
盒中摆着的簪花栩栩如生,昆山夜光,玉楼子,赤朱衣,姚黄,洛妃……
放在从前,程迦送她发簪,她一定会开心不已,但现在,她不想要了。
阿树在兰言诗与程迦之间,还没作出抉择,所以不敢看她的眼睛,一直垂着头和她说话。
兰言诗发现了他的内疚,她没有任何责怪,懒懒地看着那记忆精湛的簪花,“连我都怕了他,更何况你。”
“不。”阿树向她坦白,“我不是害怕世子……”
他不想辜负世子的恩情,可公主对他亦是恩情深重,他还盼着二人和好如初。
兰言诗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阿树把白狐放归吧。”
“狐貍寿命只有十来年,这里蹉跎了时光,可怜见的……”
她前世死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岁,现在算来,也没有多少时日了,明幽高僧曾说她活不过二十,且死无全尸,或许是命数将近,她最近总觉得活着好累。
和程迦待在一起,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阿树知道了。”他又说:“小姐,世子抓了二小姐。”
兰言诗终于了反应,“带我去。”
这正是程迦的意思。
西州一别后,姐妹二人再次相见。
她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十指受了拶刑,没人给她包扎,血肉模糊,如等待判刑的犯人。
程迦望着她的发髻,上面并没有他刚才命阿树送去的牡丹发簪。
无妨。
“娉婷,逼宫前一晚,她去跟你说了什么?”
兰言诗走到她面前,她仍然一脸不甘,她妹妹犯了天大的错,落于怎样的困境,也不愿意跟她低头,求她相救。
程迦看在眼中:“我不明白,你为何这样憎恨你的姐姐?”
兰言诗在程迦身旁的椅子坐下,静静看着她妹妹。
“你怪你全家对你不公?对你不如你姐姐好?”他展颜而笑,“天下哪有公平可言。”
“有人生如宝玉,有人生如草芥。连死后所葬都有三六九等分,有人草席一卷,有人陵墓几十里,有何可恨的?”
他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桌子边缘:“难道你母亲从没告诉过你,你生父……”
“住口。”兰言诗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喝止了他。
程迦被她打断,不仅不怒,反而很更喜欢她,强行牵住了她的一只手,继续说道:“你生父,是嫖客啊,兰亭昭。”
这就是兰家两世皆守住的秘密,前世兰坯守着,今生兰言诗从钱小柚口中得知真相后,依然没有告诉她真相。
“你母亲是妓/子,你父亲是嫖/客。”
“她母亲是长公主,她父亲是探花郎。”
如何比?
“兰府给了你庶女的身份,虽不及你姐姐天生尊贵,却稳压了洛阳大多贵女,早就让你跳脱了你本来的阶层,给你挑的婚事也是极好的,能让你的子孙后代永脱贱籍,你有什么不甘的?兰亭昭?”
“你和沈瑶兰坯没有任何关系,却想他们对你更好,这对娉婷公平吗?”
钱孤叶听罢血色尽失,整个人如被油煎火燎。
怪不得,她怎样问阿娘,阿娘都不告诉她,她生父是谁。
现在告诉她,她眼中的不平等,其实已经是苍天莫大的恩赐……
她无法接受。
再擡头望向兰言诗时,瞳仁颤抖,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也复杂难说:“为何不告诉我真相?”
因为践踏他人尊严,并不会给她带来快感。
兰言诗颦眉:“我答应过你阿娘,要照顾你。”
“这和照顾有什么关系?”钱孤叶否认道。
“你这心慈手软的蠢货。”
被她骂了,兰言诗轻声反击道:“你才蠢货。”
钱孤叶再看了一眼程迦,深知他的危险和城府,她知道程迦容不得她,一定会杀她复仇。
她擡眸对兰言诗警告道:“他不是好人,前世兄长被囚,父亲入狱也是他的手笔。”
“他让三年公公煽动先帝,对兄长动手,以兄长要挟我为他做事,我入宫为妃皆是为了监视你,我也是他擒获父亲的帮凶。”
“兰家,亦是他的目标。”
这就是,更残忍的真相。也是她对兰言诗的保留。
正因为兰坯入狱,那时沈瑶已经负气南下,钱小柚入宫与先帝求情,才让程迦得知了她存在,顺手杀了她母亲。
她杀姐姐,为了泄愤,也为了复仇。
程迦藏在暗处,手中却攥住了所有人的命运。
这就是她害怕他的原因。
这些话,就像毒蛇般,狠狠咬了兰言诗一口,毒液瞬间席卷她的全身,让她心脏停止跳动,她要抽回她的手,却被程迦狠狠抓住。
程迦看着兰亭昭,说:“我很不喜欢你这张惹是生非的口舌,莫烟。”
莫烟立刻走到了兰亭昭面前,钳住了她的下巴,伴随一阵惨叫,她的舌头已经被莫烟割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兰言诗看着她满口鲜血,震惊不已,不仅如此,耳畔传来程迦冰凉的声音:“杀了她不足以解我的恨,就将她作成人彘吧。”
说罢,莫烟便去割兰亭昭的左耳,兰言诗看见她耳朵被割开小半,“住手!”
他又是白衣,白璧无瑕,无论话语多么残忍,但气度依然翩翩,兰言诗望着他,他柔声安慰她:“若不是她心肠歹毒,逼死了你,你早就是我的皇后了。”
“我们又怎会蹉跎了两世?”
“就算没有妙邈,我们也不会在一起。”毁了这段缘分的,从来都是他。
“你心里惦记着谁?”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而是想,是啊,没有兰亭昭的打断,她上一世或许早就与阿释私定终身了。
“想着阿释?”
“想他来带你走?”
“那我就把他提到你面前来杀。”
如此无情冷血,不择手段,这就是让她牵挂两世的人……
她掰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望着程迦,问:“你是谁?”
兰言诗看不清眼前三人,只感觉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紧接着天旋地转,她晕死了过去。
①护花铃:拴上金铃,绑在花枝上。如果有鸟雀飞来落下,就令受园仆人拉动金铃的绳索惊吓它们,号称“护花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