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外快拿多了,真的烫手。
罗姆克凝视着她:“陆小姐不喜欢钱吗?我想你可能对这笔钱没有概念,有了它,你可以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换句话来说,你将完全自由。”
这多浪漫啊。
没有翅膀,也能够飞,能够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实现任何想要实现的愿望。
金钱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东西,它能够塑造一切的梦想。
陆怡晴道:“我更喜欢你带来的那盒小点心。”
很甜。
她很喜欢。
不行,得想个办法搞来这个独家配方。
罗姆克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点遗憾:“这样啊,真令人遗憾,陆小姐。”
和谈失败了。
他不无遗憾地想。
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下一刻。
他迅速地向她举起了枪,危险地压低了眼帘。
“那这样,我换个说法。你让那个女人终止公馆里即将发生的爆炸,然后把那堆资料销毁,我就当无事发生。否则,大家就真的只能同归于尽了——我数到三。”
他语气平静,但暗藏杀机。
陆怡晴眨了一下眼睛:“你不会的。”
一个这么爱财的人,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和别人玉石俱焚。
他们对所有的东西都进行估价,自己的命将是价格榜上第一名。
“哦?”他轻笑着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会?”
他说着,枪口移向了她的腹部,顺势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了火焰。
千钧一发之际,警察局长扑过来把陆怡晴摁倒。
枪也跟着打偏了,打中了他的小腿骨。
他闷哼了一声。
法医小姐赶紧冲上去给他按压伤口。
他好半天才痛苦道:“……陆小姐!”
为什么不躲开啊?!
陆怡晴无暇回答,她趁着这个机会就地一滚,抓住了地上的堂姐的那把枪。
趁着罗姆克还来不及把枪口对准她,她就已经先一步地端起枪瞄准了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点惊愕,但随即他就笑着擡了擡手,用一种轻巧的语气问她:“会拉枪栓吗?”
陆怡晴伸手,咔嗒一声地拉开了枪栓。
“你来告诉我答案。”
然后他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陆小姐。”
陆怡晴说:“好。”
“那不如我们先各自放下枪,表示友好?”他说着,握着枪冲她晃了晃,然后推上了保险位,垂下了手。
陆怡晴想了想,也跟着放下了手,但她还没来得及复位保险,他突然猛地冲了过来。
他干脆利落地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狠狠地往窗户外一推。
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响声,她整个上半身都被摁得探出了窗外。
后背传来一阵灼烧的刺痛感。
警察局长叫道:“陆小姐!”
“别过来哦。”罗姆克心情很好地笑,“如果过来的话,她就要死掉了。”
陆怡晴感到身下是万丈山涧,而上方是无尽的夜空。
她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深渊之中,摇摇欲坠。
有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很密集。
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如果开枪,他一旦死亡,就会松手,两个人都会掉下悬崖。
或者不开枪,他松手,她一个人掉下悬崖。
“他的狩猎与秩序的女神——是吗?”罗姆克愉悦地笑起来,“我早就告诉过你,每个人看事物的角度是不同的。”
他从很早就开始接触她了,自给那个大学生送罗姆克雕像开始。
陆怡晴的眸光动了动:“你认识威尼斯。”
“啊,当然,我亲爱的。”他温柔地说,“他曾经也是一个很浪漫的人,直到他的死亡。”
就像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起围绕着七宗罪审判的连环谋杀。
连画家也在其中。
但他们忘了。
他是自杀的。
他不在这场连环谋杀案之中。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似乎犯下了傲慢之罪。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他并不是犯下了傲慢之罪,而是他就是“傲慢”本身。
“现在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罗姆克亲密地俯下身,“我即是‘贪婪’本身,很高兴认识你,陆小姐。”
他早在很小的时候,黑手党的家族就因为父亲的的死亡而即将垮塌。
但他站了起来,重新顶替了父亲的事业,成为了米蓝集团背后的人。
他即是贪婪。
至于长子,他并不是死于贪婪,而是因为——他是贪婪的信徒。
那些红色字体并不是审判罪名,而是在布道。
陆怡晴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那的确是威尼斯的红颜料,对吗?”
“当然,他买过很多,然后送了我一点。”罗姆克玩味地笑了起来,“废物利用,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是吗?”
——那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果然是他啊。
陆怡晴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亲爱的陆小姐,我虽然不明白你是用什么手段撺掇了‘傲慢’的死亡,但我必须很遗憾地告诉你——”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笑了。
“这个世界并不缺傲慢。”
陆怡晴看着他在看她时的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表示赞同。
“当然。”
“那么,再见了,陆小姐。”
他心情很好地冲她笑。
“或者说,忒弥斯?”
说实话,在他把那个罗姆克雕像送给那个男大学生,并一步一步地诱骗他的时候,就想过要把他进一步培养成自己的杀手。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杀死陆怡晴。
但他也是个废物,这么快就退出了。
浪费了他的雕像和一片苦心。
到头来,还得是他亲手杀死了她。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刮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轻蔑的审视。
所谓的秩序与法律,狩猎与月亮——
呵,她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已。
今晚没有月亮。
但会有一轮月亮就此陨落。
他慢慢地松开了扼住她脖颈的手。
她的身体因为缺少支撑而往下滑。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个女人会摔死,那个女人也吞下了毒.品,警察局长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剩下的一些人都没有枪支。
他们都会死在这里,公馆会爆炸,到时候,所有的罪证都会灰飞烟灭。
至于那群死掉的人,不要紧,他还在,这桩生意就能够继续下去。
他想。
——一切都要结束了。
……
……
就是现在!
在她整个人都滑了出去,因为重力而失去身体的那一刻,陆怡晴趁这个他放松的机会猛地擡腿,夹住了他的脑袋两侧,终止了坠落的去势。
与此同时,她擡起右手对准他开了一枪,不过因为很难瞄准,子弹只是堪堪地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不过那并不要紧,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用力地抓住满是碎玻璃碴的窗框,旋身,借力将他踢翻。
然后握枪,复位,再次瞄准。
砰——
鲜血飞溅到了她的脸上。
温热腥甜。
罗姆克的眼睛里带着不可置信一样的惊愕,他瞪大了眼睛,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陆怡晴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垂下眼望着他,眼底冷得如同今晚的夜。
她的身后是无光的夜空,而她深陷其中,似乎要与之融为一体。
但他总觉得,那一刻的她,有点刺眼。
刺眼得令人生厌。
陆怡晴扔掉了那把枪,走过去查看了一下警察局长的腿,应该并不严重,只是小腿骨折。
不过那几声枪响很好地把院长女儿、小袁老师和房东还有几个警员都给引来了。
他们被眼前的一幕显然惊得不轻,还是法医小姐先指挥着两个人把警察局长扶下去,并让其他几个再去遣散公馆里的佣人和医护人员。
陆怡晴看了一眼罗姆克,独家配方没有了。
她蹲下来检查那个女人的情况:“你还好吗?”
女人苍白地笑了笑:“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用针管吸.毒了,生吞的话,有点痛苦。”
“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做。”陆怡晴说,“他们不一定会判你死刑。”
法官会酌情量刑的。
女人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这些年,她主动做过的,被动做过的事情,太多了。
她数都数不过来。
……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数。
她同样犯下了罪行。
她的暴怒的、复仇的火焰吞噬了太多的人。
有罪的,无辜的。
很多很多的人。
陆怡晴很快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房东,他的目光注视着她,有点好奇。
但他并没有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等她,手里还拎着那个小型工具箱。
“他不知道吗?”
女人先是一愣,顺着陆怡晴的目光看过去后,她突然笑了起来,她现在笑得有点困难:“陆小姐,其实……我想告诉你……他之前有几次被暗杀的经历,也许他没发现,但其实,那都是我干的。”
陆怡晴沉默。
“我是真的恨他……因为他的出生,我的丈夫,我的孩子,全都没有了。”女人突然流下了眼泪,“我比谁都更恨他的存在。”
“但你还是没有杀他。”陆怡晴说。
“啊,对啊。我最终还是没有杀了他。”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一声叹息,“……没能杀得了他。”
陆怡晴突然想到了她曾经看到的那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和照片里那个戴着项链的女人。
她从脖子上摘下了那根O字链的欧珀,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条项链曾经被暴力拉断过,因此换了一条新的O字链。
但欧泊仍旧是那颗欧泊。
有那么一瞬间,女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死死地抓着她的衣服,哪怕她现在的力道很微弱,根本抓不住什么。
“……哪来的?陆小姐,这是哪里来的?”
她的声音急迫而颤抖。
陆怡晴想了想,道。
“我的男朋友给我的。”
“你的男朋友……”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她突然开口,讲的却是不相关的其他事,“那天,我心血来潮,把这根项链戴到他的脖颈上去拍照,忘了摘下来,他爸爸抱着他去逛街,我就去找人寄东西……等我回来的时候,他爸爸出了车祸,他也不见了……”
她喃喃道。
“陆小姐……陆小姐……陆……陆小姐!”
她拼命地叫着她的名字。
陆怡晴嗯了一声。
“你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陆怡晴想了想,总结:“是一个完美的人。”
一个死掉的男朋友,永远都是最完美的男朋友。
至于他犯下的罪行——
陆怡晴看着她。
……至少现在,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这样啊。”女人先是安静了片刻,最后笑了笑,她松开了手,把项链重新交回到她手上。
“那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呢,你要幸福啊,陆小姐。”
陆怡晴道:“谢谢,你也是——邹女士。”
她轻轻地怔了一下。
似乎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她过了。
而后,她弯了弯唇。
“我叫邹悦,请叫我邹悦。”她语气轻柔地说,“邹悦的邹,邹悦的悦。”
真令人怀念的称呼啊。
她想,那个邹悦,似乎已经快要被她遗忘在记忆里了。
又或许,从二十年前的海岸线边,就已经被她自己亲手杀死了。
“我喜欢游泳,我曾经拿过全市比赛的第一名。我还是丰大的硕士,我的导师都夸我很优秀……”
她慢慢地说着,像是怀念,又像是自我介绍。
“我有一个丈夫,他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他是丰大的校草,长得很帅,还会做饭,还会带我去天文馆看星星……”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某一天,他拉着她在天文馆里向前走去,里面的灯光很黑,她的脸很红。
她语气憧憬。
“……星星好美啊。”
今晚其实没有星星。
而且整容过多的她看不出来太多的表情。
就连微笑,也因为提拉的嘴角而显得太假。
但陆怡晴就是觉得,她很高兴。
大概是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