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被荀旸上下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林靖低头行了个常礼:“请爷的安!”
虽是人家的夫君,毕竟自己刚来,不熟。原本准备好的开场话,一紧张全忘了,脱口直愣愣一句:“今日可找到石英砂岩了?”
“回爷的话,按照爷的吩咐,后山细细去寻了半日,带回来几块石头,爷看看是不是?”
林靖从拎来的小藤篮中翻出几块石头,双手捧给荀旸看。
荀旸料定今日张家派人来,万一对方耍起横来,林郎只是个哥儿,他们敢下死手争抢。为保万全,荀旸找了个由头,请林靖去后山帮他找一找玻璃的主原料石英砂岩。其实就是让林靖出门避一避,等事情了了再回来。
谁知这林靖真的在认真探测,带回的石料,每块上面还细心标记了位置!没想到眼前这恬淡超逸的夫郎,竟如此严谨细致!荀旸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手怎么弄伤了?”
荀旸接过石头胡乱扔在桌上,一把抓住对方手腕,盯着手指上的小口子:“是不是找石头时划到的?”
“不妨事的,爷!”林靖下意识将手抽走,藏在身后,眼中闪过一丝恐慌,好像再停留一秒,这双手就保不住了,“都是按照爷给指的路子和方法找的,爷看下这些石料,是否有爷要找的石英砂岩?”
荀旸的好意被当面泼上冷水。
他不怪林靖,甚至有些愧疚。林靖这是PTSD,想必这渣渣男过往没少虐待林郎。
“伤口有些深,还是要处理下。发炎就干不了活,还怎么帮我找石英砂?”
“发炎?”林靖面上风轻云淡,“小伤,真的不碍事,耽误不了给爷办差。”
荀旸哪里听,直接唤人备些清水、纱布,并特意交代要蜂蜜。此刻要是有碘伏就好了,碘酒也成。白酒倒是现成的,直接涂在伤口上,疼呀!怎舍得弄疼他!好在伤得不严重,涂些蜂蜜,消炎杀菌,还便于愈合。
“别动!”荀旸把林靖强行摁在凳子上,用湿棉纱轻轻擦拭伤口四周。这人长得正,手也这么好看。
往日对自己非打即骂的爷,此刻正放下身段,认真给自己清理伤口,林靖心下一阵惶恐和不安。见荀旸将一团黏黏的东西涂在伤口上,更是局促得眼底泛起泪花:“爷,使不得!”
“说了别动。嘴巴,也别动!”
荀旸半弓着身,侧脸看向林靖。对方眼底的那点泪花戳到了荀旸。
“这只是蜂蜜。怎么,以为我掺了毒,要害你不成?”荀旸眼中含笑,吃了一汤匙蜂蜜,又挖了一匙,递到那氧化亚铜色的唇旁,“尝尝,甜的!”
林靖另一只手接过,小心翼翼抿了口,是蜂蜜。
荀旸用细纱布裹好伤口,又仔细打了个结,蝴蝶结。猛汉柔情,说的就是他荀旸。
林靖忙起身,退后两步:“林靖谢过爷!爷看看石料中,是否有那石英砂岩?”
荀旸翻看着桌上的石头,每块石头的质地、颜色、晶体结构状况不尽相同,都是不错的石英砂岩原石,从地址标记来看,至少跑了四五座山。他又看看眼前人,这单薄的身板,真是藏着股倔劲儿,只是生不逢时,给一个孽障当了夫郎:“你我年纪差不过,不要一口一个爷地叫,我怕折阳寿。”
林靖有些为难:“人前规矩还是要守的。私下该如何称呼爷,听爷吩咐。”
“你可以叫我荀旸、小旸、旸兄、旸哥哥,你喜欢哪个?”
“我……”林靖喉咙一紧,退了一步,一本正经地回道,“还请爷莫要捉弄林靖!”
荀旸低头默默扣着手里石料的纹路,良久,擡眸认真看着对方。
“林靖,都说一个人起死回生后,秉性会大变,你相信么?既然我荀旸鬼门关走了一遭,阎王爷没收我。若我还像从前那般混账,天理难容。我荀旸对天发誓,今后定痛改前非,也希望林郎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自从荀旸诈尸还魂,林靖对荀旸的认知,就开始变得混乱。可能话本看多了,他总觉得眼前的荀旸被什么附了体。之前的荀旸,绝不会这般柔声细语同自己讲话。让荀旸赌誓发狠改过自新,这放从前说破了天,也没人信!
林靖擡眸看着荀旸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此前的狠厉乖张之气全然消失,清澈中透出从未有过的坦诚和认真。眼前的荀旸,确实不同了。林靖暗下决心,哪怕是厉鬼附体,和如此谦和正直的“鬼”过日子,也比在那个活霸王手底下讨生活,强上百倍。
“爷说这样的话,真是折煞林靖!林靖身为草芥、命如蝼蚁,一笔一墨尚容不得自己做主,哪里敢称给爷一个机会?”
林靖口中虽如是说,待荀旸之心,似已开始变动。